第17章

　　初秋的沪市，迎来了申新集团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贺延川包下了整个黄浦江畔的和平饭店，十辆挂着大红花的黑色桑塔纳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绕着外滩驶过，引得无数路人驻足惊叹。

　　饭店门口铺着鲜艳的红地毯。

　　林月瑶穿着国外定制的纯白婚纱，头戴钻石皇冠，美得不可方物。

　　贺延川一身高定黑色燕尾服，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那眼神里的珍视与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冷不冷？”贺延川低声问，顺手将一件白色的貂皮披肩拢在她的肩头。

　　“不冷。”林月瑶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是沈宴舟从未见过的笑容。

　　没有委屈，没有讨好，没有隐忍。只有被深深爱着、被毫无保留地尊重着，才会散发出的底气与光芒。

　　沈宴舟躲在饭店对面的一条阴暗弄堂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臭虫。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冰冷的雨水打透了他单薄的破衣衫，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扒着弄堂的砖墙，抠得指甲翻卷、鲜血直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路对面那对璧人。

　　鞭炮声震耳欲聋，彩色纸屑漫天飞舞。

　　贺延川在宾客的起哄声中，低头虔诚地吻上了林月瑶的唇。

　　林月瑶没有躲避，而是温柔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轰——”

　　沈宴舟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巨大的悔恨和无孔不入的绝望，终于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生机。他引以为傲的掌控欲、他自以为是的偏爱，在这一刻，都被这场盛大的婚礼碾成了齑粉。

　　他原本可以拥有这一切的。

　　那个站在红毯中央、笑得那么明媚的女人，原本是他的妻子啊！

　　是他亲手把她逼上绝路，是他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

　　喉头涌上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

　　沈宴舟猛地捂住嘴，却怎么也止不住。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弄堂肮脏的泥水里。

　　他眼前一黑，像一截被掏空的枯木，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马路对面，婚礼的音乐声欢快喜庆。

　　而阴暗的弄堂里，沈宴舟蜷缩在泥水与血水交织的地上，痉挛着、抽搐着，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终于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中，彻底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