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的葬礼办得很冷清。

　　没有通知什么亲戚，只有几个平时常来面馆的街坊邻居，还有王老师。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放着哀乐。

　　我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央。

　　照片里的我，穿着校服，笑得很勉强。

　　那是学校统一拍的证件照，也是我唯一的一张单人照。

　　我妈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灵像前。

　　短短几天时间，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呆呆地看着我的照片。

　　林哲站在她旁边，眼眶深陷，胡茬凌乱。

　　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日记本，骨节泛白。

　　“林念的家属，准备火化了，最后看一眼吧。”

　　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提醒道。

　　我妈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地抱住我的骨灰盒。

　　“不！不烧！我的念念怕疼！”

　　“她活着的时候就天天喊疼，不能烧她啊！”

　　她凄厉的哭喊声，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王老师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念妈妈，节哀顺变。让孩子安心地走吧。”

　　林哲也流着泪，强行掰开了我妈的手。

　　“妈，让妹妹走吧。她已经够苦了。”

　　我妈瘫软在林哲的怀里，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照片。

　　她突然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遗像前。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

　　“念念，妈妈错了。”

　　“妈妈以前瞎了眼，没看到你的好。”

　　“你日记里说，求我看看你。”

　　她猛地擦干了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好，妈妈答应你。”

　　“从今天起，妈妈以后每天都看你，只看你一个人。”

　　“妈妈再也不看别人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哲。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溺爱，只有死水一般的平静。

　　林哲打了个寒颤，低下了头。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

　　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了。

　　那股一直束缚着我的执念，终于彻底消散了。

　　我看着我妈，看着林哲。

　　看着这个我曾经拼命想要逃离，却又无比眷恋的世界。

　　“谢谢你们，终于看见我了。”

　　我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身体化作无数的光点，向着头顶那束温暖的光芒飞去。

　　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