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踉跄了一步。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了。
然后我走了。
没有回头。
九月,北京。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
天很蓝。
我的左眼里映着这座城市的轮廓,右眼里仍然是一片灰暗。
但是没关系了。
我用一只眼睛看了三年,习惯了。
开学典礼上,辅导员问我:“家里几口人?”
“一口。”
他愣了一下,没多问。
后来我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我妈打来电话,说把家里的存款都打到我卡上了,一百万。
她说,“爸妈这辈子做错的,没脸求你原谅,钱你拿着,就当是……就当是给你的创业资金。”
我收了。
不代表我原谅了他们,是因为那是我应得的。
十八年的精神损失费。
再后来,我听说我爸疯了。
他每天在小区里拉着别人看我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我初中毕业照,不知道他从哪个旧手机里翻出来的。
“这是我儿子,井源,他考上清北了,是我亲生的。”
邻居说他现在逢人就讲这句话。
别人问他:“你不是一直说他是领养的吗?”
他的嘴张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然后他就会蹲在地上哭。
一个大男人,整夜整夜地哭。
有人见过他凌晨三点坐在小区长椅上,抱着我小时候穿过的一双破球鞋,不撒手。
那双鞋是很多年前我穿烂了要扔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垃圾袋里捡回来的。
他疯了。
但我没有回去看过他。
一次都没有。
我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不再是陆家的养子,不再是陆子恒的陪衬,不再是谁的替代品。
我只是我。
偶尔做梦,还是会梦到那个雨夜,我跪在院子里,膝盖疼得钻心,右眼里全是血,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我醒来,窗外是北京的阳光,干燥明亮。
我揉揉左眼,下床,拉开窗帘。
属于我人生的晴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