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城迎来了初雪。

　　顾寒川换上了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

　　那是我们结婚时他穿的那套。

　　他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刮干净了长达半个月的胡茬。

　　他走到钢琴前，在我的标本旁坐下。

　　“清音，外面下雪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标本那僵硬冰冷的手指。

　　“你以前最喜欢下雪天了，总说要在雪地里弹琴。”

　　他没有吃药，因为他觉得吃药太慢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我。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一直没有上交的配枪。

　　金属的枪管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把枪放在钢琴盖上，双手覆上琴键。

　　“清音，我以前总觉得你弹琴是在浪费时间。”

　　“现在我才发现，没有你的琴声，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他弹的是《离别曲》。

　　那首我生前最爱，却在那天没能弹完的曲子。

　　顾寒川的手指在琴键上笨拙地跳跃着。

　　他弹错了好几个音，但他没有停下。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黑白琴键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将那首曲子完整地弹到了最后一个和弦。

　　音符在空荡的房间里渐渐消散。

　　顾寒川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身旁的标本。

　　他温柔地笑了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清音，我弹完了。”

　　“我来找你和小星星赔罪了。”

　　他拿起那把配枪，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的一声巨响。

　　鲜血和脑浆飞溅在洁白的墙壁上，像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顾寒川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钢琴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看着我的方向。

　　可是，我的魂体并没有因为他的死而感到一丝快慰。

　　我只是觉得好累。

　　纠缠了这么多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我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正在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

　　执念消散，我也该离开了。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门声。

　　副队长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惨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副队长颤抖着手，拿起了对讲机。

　　“报告局长，顾队他……在钢琴前饮弹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