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日子就这么继续往前走了。
我还在餐厅上班。他还在工地搬钢筋。
房租涨到了一千。咬了咬牙,扛住了。
王叔后来又敲过一次门。不是投诉,是来送月饼的。
中秋节嘛。
他搓着手站在门口,往屋子里头看了一眼。
"你俩……还是红胶带啊?"
"嗯。"我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月饼,"谢了王叔。"
他大概从别人那里听了些什么,看我们的眼神不太一样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笨拙的善意。
小敏也不再问那些有的没的了。
只是偶尔会多打包一份宵夜,让我带回去:"给你那个哥的。他在工地上吃得太差了。"
夜里十一点。十平米的出租屋。
长条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他躺在三八线那一边,手机举在头顶刷短视频,外放声音吵得要命。
"李大强你能不能戴耳机?"
"耳机坏了。"
"那你小声点!"
"这已经最小声了。"
我翻了个身,一脚踹过去。
他"嘶"了一声,不满地放下手机:"你脚又冰成这样?"
"你管我。"
他嘟嘟囔囔嫌弃了两句,但还是伸手把我的脚拽过来,塞进他的衣服底下。
暖烘烘的。
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门缝嗡嗡响。但那一小团暖从脚底往上走,一直走到胸腔里,什么都挡不住。
"李大强。"
"干嘛。"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有钱?"
"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我说会就会。"
我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那以后有钱了,我要住大房子。"
"行。"
"要有两间卧室。"
"行。"
"中间不贴红胶带。"
他顿了一下。
"那你踢被子怎么办?"
"两间卧室,谁跟你一间啊。"
他沉默了几秒钟。
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哦。也是。"
我盯着他的后背。那件洗了无数遍的灰色T恤,右边腰上一个小洞,上周缝过又裂了。
明天再缝吧。
窗外的城市还在响。车流声,施工声,远处夜宵摊的吆喝。这座吃人的城市一刻不停地转着,从来不会因为谁而慢一拍。
但关上窗户,就只剩他的呼吸。
均匀的、笨重的、像一头猪一样的呼吸。
然后毫不意外地——呼噜声再次震天响。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十平米。一张双人床。一条歪歪扭扭的红胶带。
一个没有血缘的哥哥。
一段没有名字的关系。
但这是我的家。
从十二岁他背着我跑出福利院的那天晚上开始——
"去自己家。"他说。
我们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