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酒香在风中散开。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十六年前的卖身契。
上面那个暗红色的血手印,依旧刺目。
连同秦保富的死刑判决书抄件。
我将它们一并扔进坟前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起,吞噬了纸张。
化作一缕黑烟,飘向高空。
“娘。”
我看着跳跃的火光,声音平静而坚定。
“债,我讨回来了。”
“那个让你绝望憋死的男人,烂到了骨头里,死了。”
我抚摸着自己磨出薄茧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因为在雪地里翻找药渣,皮开肉绽。
曾经因为试毒,溃烂流脓。
但如今,这双手能施针悬丝,能起死回生。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赔钱货。
“娘,我不再叫来喜了。”
“那个卑微的名字,就留在这火盆里吧。”
我站起身。
拍去膝盖上的尘土。
转身的那一刻,冬日的暖阳穿破厚厚的云层。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太医院的官服上。
我大步向山下走去。
脚步轻盈,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京城。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穿戴整齐。
以太医院院判的身份,向圣上递交了一份长长的奏疏。
我在折子里陈情陈弊。
详细列举了天下女子求医之难,难产之苦。
我申请在太医院下,设立专治女子难产与小儿疑难的济世女局。
圣上感念我之前平定京城疫病有功。
朱笔御批,允准设立。
并由我全权统领女局事务。
消息传出。
京城无数因为是女身而被庸医耽误的妇人,喜极而泣。
开局那日。
济世女局门前排起了长龙。
无数被家庭抛弃的病弱女童,被送到了局里。
我脱下繁复的官服外罩。
换上了一身素净利落的医袍。
亲自为第一个难产的妇人施针悬丝。
银针刺入穴位,药汤灌下。
几个时辰后,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了宁静。
看着那妇人转危为安。
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婴,虚弱的冲我笑,连连道谢。
那一刻。
我十六年来的所有噩梦,彻底消散了。
我不仅复了仇。
我还要让天下少一些因为几两银子,就被判处死刑的赔钱货。
故事的最后。
我收治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女童。
我教她们识草药,辨经络。
教她们如何用双手,挣出自己的一片天。
“院判大人,您叫什么名字?”
一个女童仰着头问我。
我摸了摸她的头,看着门外朗朗的乾坤。
“我叫秦明医,明白的明,医心的医”
我的命不属于任何人。
不属于那个恶毒的父亲,也不属于那张卖身契。
只属于这朗朗乾坤,和悬壶济世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