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调查结果公布那天,私立医院公示栏前围满了人。
陆时晏被认定存在无正当理由拒绝急会诊、擅自离岗、病历调阅干预等严重违规行为。
主任评选资格取消。
停职六个月。
后续执业处理等待上级结论。
我站在人群外,看见他亲手摘下胸牌。
那双投保上千万的手,第一次离开了手术台。
他走出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人再叫他“陆主任候选人”。
他停在我面前。
“爸的病例,我申请重新组织院外专家评估。”
“调查组已经安排了。”
“我还联系了另一家权威中心。”
我抬头看他。
陆时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说明。
上面是他主动承认拒绝会诊并提交复核的签名。
没有交换条件。
“我会接受处分。”
他说,“如果评估认为延误与死亡存在关联,我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责任”两个字,而不是风险、概率和情绪。
他又把一份房产放弃声明递给我。
“房子归你,不影响离婚。”
我没有接。
“按法律分割就行。”
“秦蔓,我不是拿这个换你回来。”
“那就交给律师处理。”
我的拒绝让他手指缓慢收紧。
他似乎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是林晚晴。
陆时晏看了一眼,当着我的面挂断,随后拉黑号码。
我没有因此动摇。
一个迟来的正确动作,抵消不了曾经的选择。
“我已经让人把爸的骨灰送去老家。”
他说,“那边墓园我也联系……”
“停下。”
陆时晏一怔。
“骨灰在哪里?”
“车上,下午去殡仪馆接爸的骨灰,我安排了专人护送。”
“谁允许你动我父亲?”
他脸上的神色凝住。
“你前几天说想带爸回老家,我只是提前安排。”
“我说过想,但你没资格替我决定。”
我立刻打电话叫停车辆,亲自赶去接回骨灰。
陆时晏跟在我身后。
“长途很累,我陪你。”
“不需要。”
“至少让我送爸最后一程。”
我抱紧骨灰盒,避开他伸来的手。
“你终于肯补救,却还是用你觉得正确的方式。”
他站在原地,手一点点垂下去。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对。”
我打开车门。
“先学会不要替我做。”
车辆启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医院门口,胸前空着一块。
这一次,他终于失去了替我安排去向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