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所以你重生，真的没有先去杀了”

　　“因为我知道柳娘不会愿意我这样做，不仅仅是担心我以身涉险，而且……”

　　他瘪了瘪嘴：

　　“我怕柳娘恨我，你唱戏，遇见谁，惹到怎样的问题，都可以自己摆平，我不能用我的意愿干涉柳娘的一生，况且柳娘会对着我送的东西彻夜叹气，是我给柳娘惹麻烦了。”

　　“可没办法，遇到柳娘落水，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想……”

　　陆行尘握紧剑上的刀把：“万一我救了柳娘，柳娘也能喜欢我呢？”

　　“可是是我多虑了。”

　　他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柳娘对感情专一，喜欢谁就是谁，我就算说一百遍要娶柳娘，柳娘也不会当真，还可惜，我也没护住柳娘，就先死在了山匪手中。”

　　我轻轻打断他：

　　“陆行尘，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嫁给你吗？”

　　他表情微怔。

　　“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我轻轻抚摸着帕子上的绣印：“陆行尘，我总以为，若是坚信自己与世人没有区别，贱籍与良籍没有区别，那便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可不管怎样也抵不过世人的目光，我低贱，供世人调侃，也任人鱼肉。”

　　上一世我对他全盘托出我的身世。

　　以为他会像所有世俗男子一样嫌恶我远离我。

　　可他只是看着我学戏时，手心一遍遍被打出来的茧痕。

　　问我：

　　“柳娘，脱籍后你不再能上台唱戏，难过不难过？”

　　我猛地捏紧拳心。

　　我喜欢唱戏。

　　这样一个不可言明，仿佛自甘堕落的念头，陆行尘捕捉得分毫不差。

　　我深深看向他：

　　“可是陆行尘，只要你站在我身边，我就知道你不在乎我的出身，也不在乎旁人的口舌……”

　　我又一次，稍微有点怀疑自己的心。

　　捏紧手帕看向他：

　　“陆行尘，你在乎吗？”

　　他只顾着笑。

　　我怀疑他都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柳娘，你真的喜欢我？”

　　“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愕了下，望着他殷切又炙热的目光，眼眶潮潮，心口也潮潮。

　　我点头：

　　“喜欢。”

　　他将我紧紧按进怀里。

　　“柳娘，在我眼中世人都不及你，我爱的是你，做戏子的你，幼时抢我草药的你，为你娘日夜劳作的你，偶尔高兴在院里唱戏的你，甚至边读信边掉眼泪的你，为我妻的你，我都喜欢。”

　　不知为什么，分明我很高兴。

　　可眼泪还是掉出来。

　　船靠到岸，夹岸杨柳轻轻拂在我耳畔，我偏过头，好似瞥见了这一生的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