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回到山里后,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接了几个远程法务项目。
收入不算顶尖,但足够我和外婆生活。
外婆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她还是闲不住,总想着去院子里晒核桃、摘菜、喂鸡。
我每次拦她,她就笑着说自己已经好了,不能当废人。
村里人知道我离婚,起初也有人说闲话。
“城里主任,多好的条件,说离就离,太可惜了。”
外婆听见了,第一次没有像过去那样沉默。
她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家云舒不可惜,她离了受气的日子,才叫有福。”
我站在屋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村里合作社想做山核桃品牌,缺懂合同和电商的人。
我主动帮忙。
起初只是帮他们审核协议,后来干脆牵头做了一个小品牌,名字叫“外婆的山核桃”。
我们卖的不是多贵的东西。
就是山里老人一颗颗捡、一颗颗晒出来的核桃、笋干、茶油。
每一批都送去正规检测。
第一批核桃检测报告出来时,病菌含量远低于标准线。
外婆捧着报告看了很久。
她不识字,只认得我指给她看的“合格”两个字。
“云舒,这是不是说明,外婆的核桃不脏?”
我鼻尖一酸。
“嗯,不脏。”
我顿了顿,又说:
“很干净。”
外婆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下来。
半年后,“外婆的山核桃”的订单越来越多。
有媒体来采访,镜头前,外婆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捧着一篮核桃,有些紧张地说:
“山里的东西不金贵,但我们不糊弄人,每颗核桃,都是挑过的。”
节目播出那天,我收到了顾知行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截图,是外婆接受采访的画面。
下面配了一句话:
“云舒,我看到了,外婆很好,你也很好。”
我没有回复。
不是赌气,只是觉得没必要。
后来我才知道,顾知行复职无望,调去了下属分院。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顾主任,终于尝到了被边缘化的滋味。
他曾经最在乎体面。
如今体面碎了一地,却再也没人替他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