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沉予第二次来伦敦,没有去苏富比。
他找到了我的小公寓。
那天傍晚,我推开院门,看见他坐在门阶上。
大衣皱着。
头发被风吹乱。
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站起来,膝盖明显僵了一下。
“晚棠。”
我看见他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上面写着:
离婚协议——已签。
我翻了一遍。
条款没有改。
财产分割,债务划分,精神损害赔偿,伪造签名的法律责任,梅瓶追索费用。
他全签了。
“你爸那只梅瓶,我查到了。”
“在日内瓦一个私人博物馆。”
“我已经付了全款加溢价,一百九十万英镑。”
“下个月寄到苏富比伦敦总部,由你签收。”
他拿出凭证。
上面是那只梅瓶的编号和照片。
我看着照片。
那一瞬间,很多旧事涌上来。
父亲的病房。
他干瘦的手。
他说“守住自己家的”。
我以为我守住了。
其实我没有。
我收下凭证。
“谢谢。”
我补完后半句。
“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我只是想补偿。”
我看着他。
“你补偿不了。”
“瓶子回来,父亲不会回来。”
“三年过去,也不会回来。”
他低下头。
“周沉予。”
“我不是一件等你鉴定的器物。”
“我需要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欣赏我的人。”
他很久没说话,忽然在我面前跪下。
膝盖撞到地面,声音很闷。
“晚棠,对不起。”
“我知道迟了。”
“我不求你回头。”
“我只求你别恨我。”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父亲灵堂,他也是这样跪在地上。
那时我以为他在陪我痛。
现在我知道,有些跪,是姿态。
不是真心。
“我不恨你。”
他抬起头。
那一秒,他眼里有很短暂的希望。
我说:
“恨也需要力气。”
“你不值得。”
希望灭了。
他站起来,又问了一句。
“傅行舟……对你好吗?”
我没有回答。
“别误了飞机。”
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交给律师。
律师翻完后笑了。
“周先生签得挺痛快。”
我说:“他不是痛快。”
“他是终于知道,这场拍卖已经落槌。”
再加价,也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