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跟着警察下了楼。
派出所大厅里乱哄哄的。
许大山和李桂芬蹲在墙角。
赵德旺和他妈被几名民警围在中间做登记。
看到我进来,李桂芬猛地抬起头。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知夏,你跟警察说那是场误会!妈真不知道烧一封信会犯法啊!”
她越说越急,像恨不得跪下。
“妈养你这么大,你不能真把家里往死里逼。”
我低头看着她抓在我袖子上的手,把胳膊一点点抽了出来。
“你知道那是我的大学。”
她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慌乱,很快又红着眼眶摇头。
“妈是怕你走远了,被人欺负。你弟还小,家里也难。妈是替你想过的,赵家条件不差,你嫁过去也能过日子。”
“所以你烧了通知书,把我锁起来,逼我嫁人。”
我声音不大,派出所里却一下静了几分。
李桂芬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许大山蹭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发红。
“老子白养你这么大!早知道生下来就该把你溺死!”
旁边的一名老警察厉声喝止了他。
“还敢威胁受害人?带进去单独审!”
看着他们被押进审讯室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年长些的民警走过来,把我带到另一边做笔录。
他语气很平:“别怕,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我点点头,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录完笔录,老张也把投递情况补充了一遍。
班主任赶到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一见到我,眼圈就红了。
“别怕,都过去了。”
我低头擦了擦手上的血,半天才嗯了一声。
在民警的帮助下,我加急补办了临时身份证。
九月初。
我坐上了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
林小满一早来车站送我。
她边哭边往我包里塞了两个热乎的白水蛋。
“去吧,别回头。”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
车轮碾过铁轨,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的农田和低矮的平房飞速往后退。
那个困了我十八年的村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我摸着口袋里的临时身份证和教育局开具的录取证明。
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干了额头上的细汗。
前方是完全属于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