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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县人民法院宣判。
那天,天上飘着蒙蒙的细雨,像极了十八年前我家果园被毁的那个夜晚。
法庭上。
刘大强因故意破坏环境罪、组织黑恶势力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
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
一审判决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刘彪作为从犯和多起恶性伤人事件的主谋,被判处无期徒刑。
王海和王富贵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双双落马。
一个判了十五年,一个判了十年。
都进去踩了缝纫机。
刘大强名下所有的非法财产、海外账户被全部查封没收,用于退赔村民的损失。
那座掩埋着罪恶的毒农庄,被省环保部门调集专业队伍,彻底推平、清理、消毒。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刘大强瘫倒在被告席上,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
宣判结束。
刘大强被戴上沉重的手铐脚镣,被法警押解着走向囚车。
在上车前的那一刻,他突然转头。
隔着雨幕,他死死地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我。
他眼里没有了狂妄,只有对死亡和无期牢狱最深沉的绝望与恐惧。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求饶的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
他不配。
囚车的门重重关上,鸣着警笛驶向无底的深渊。
我撑着一把黑伞,独自一人,顺着泥泞的小路,走上后山。
曾经满地疮痍的毒坑已经被填埋干净,重新铺上了黄色的净土。
空气中不再有刺鼻的化学味,只有雨后泥土的芬芳。
这里曾经埋藏着无尽的罪恶和悲剧。
现在,它终于重新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我走到半山腰。
走到当年我爸绝望上吊的那棵老歪脖子树的遗址前。
树已经被砍了,但那个位置,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把带来的一束洁白的菊花,轻轻放在被雨水打湿的泥土上。
又倒了三杯老村长白酒。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十八年的冤屈。
十八年的血泪与隐忍。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无数次在梦里看到父母惨死的模样。
今天,这一切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风吹过山岗,吹动着后山的野草,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我的肩膀。
带走了盘旋在林家村上空十八年的阴霾。
我缓缓闭上眼睛。
深呼吸。
爸,妈。
儿子把仇报了。
而且,赢得很漂亮,很堂堂正正。
这片山头,以后再也不会种出毒果子了。
明天天晴了,我会带着乡亲们,重新把这片山,种满果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