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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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风呼啸，天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

　　我放下火钳，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走了出去。

　　公社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停着一辆沾满泥点子的绿色吉普车。

　　车门推开，一抹熟悉的军绿色身影踏入风雪中。

　　两年不见，霍廷琛瘦了很多，曾经刀削斧凿般凌厉的下颌线，如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那身笔挺的军大衣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我剪了一半的照片，正低头向大队书记询问着什么。

　　书记指了指我的方向。

　　霍廷琛猛地抬起头，隔着风雪，视线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他几乎是跌撞着朝我跑过来，军靴踩在雪地里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婉婉……”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我惊飞，连嗓音都在发抖。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眼睛红得可怕，里面翻涌着我曾经最贪恋的痛惜和无尽的悔恨。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不敢落下。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我以为是救赎，最后却将我推入深渊的男人。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眼泪。

　　我只是平静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指尖的温度。

　　“这位同志，大雪天路不好走。”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陌生得就像在跟一个问路的过客说话。

　　“你是来公社送物资的吗？如果是来找人的，那你认错人了。”

　　霍廷琛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开来。

　　“婉婉，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然红了眼眶，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哀求，“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装作不认识我，求你。”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客套的微笑。

　　“首长说笑了。我姓苏，是红旗小学新来的教员，连京城都没去过，怎么会认识你呢？”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灰败的脸色，转身掀开门帘，走进了土坯房。

　　身后，风雪掩盖了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