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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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是刚从医院跑出来的,手背上甚至还贴着输液留下的医用胶布。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死死地盯着我,眼底全是绝望和贪婪交织的疯狂。
“林……”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自己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我没有理会他,继续用流利的法语向藏家介绍画作的构图。藏家看出了气氛的异样,礼貌地向我道别后离开了展厅。
画廊里只剩下我和顾淮舟,还有在前台警惕地握着报警电话的安娜。
“晚意……”顾淮舟终于喘匀了气,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我走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尊严。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仿佛怕惊碎了一个幻影。
“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晚意,你看看我……我找了你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转过身,将手里的资料放在一旁的展台上,然后抬起眼眸,平静地打量着他。
“顾先生,如果你是来买画的,请到前台登记。如果你是来闹事的,我的助理会在十秒钟内拨通雷克雅未克警察局的电话。”
顾淮舟浑身一震,仿佛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
眼眶瞬间红透了,“晚意,你别这样叫我……我是淮舟啊。你惩罚我也该有个限度了吧?这三年,我把林星纯赶出了我家,我看着林家破产,我甚至买下了我们以前住的别墅,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保持着你离开时的样子……”
他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丝绒首饰盒,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那枚五克拉的钻戒。
“戒指我一直带在身上。”他红着眼眶,卑微地捧着那个盒子,“晚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跟我回国,或者我留在冰岛陪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那枚曾经被林星纯借去戴了整整一个月的钻戒,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顾淮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摆出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
我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三年到处找我,真的是因为爱我吗?不,你只是受不了‘失控’的感觉。你引以为傲的掌控感,在发现我连夜飞走、留下钻戒和退款收据的那天早上,彻底碎了。”
“你怀念的,是那个发着度高烧还在电话里卑微求你的林晚意;是那个无论你怎么偏心林星纯,都会在家里备好急救药、开好地暖等你的林晚意。”
我每说一句话,顾淮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不是不能没有我,你只是不能接受一个永远垫在你脚底下的梯子,突然抽身离开,让你重重地摔在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