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母亲结束了康复治疗。

　　她回家的第一天，坚持要去菜市场买鱼。

　　我拗不过她，只能推着小车跟在后面。

　　她一路挑挑拣拣，嫌番茄不够红，又嫌排骨太肥。

　　走到卖花的小摊前，她忽然停下。

　　“阳台空着也是空着，买两盆花吧。”

　　我挑了两盆茉莉。

　　回家后，母亲坐在小凳子上指挥我换盆。

　　“土压紧一点，不然根扎不稳。”

　　“知道了。”

　　“浇水别太多，什么东西给得太满，都容易坏。”

　　我抬头看她。

　　她装作没看见，转身进厨房炖鱼。

　　新公司项目上线后，第一批适老化设备免费安装进了十二家社区医院。

　　发布会那天，项目负责人把主讲的位置留给我。

　　大屏幕亮起我的名字时，台下掌声持续了很久。

　　五年前被删掉的署名，终于重新落回我身上。

　　散场后，前同事告诉我，沈屿舟的公司已经完成清算。

　　他卖掉最后一部分股权，偿还了所有债务。

　　姜晚棠因泄露商业资料被判刑，品牌方的赔偿足够让她许多年无法翻身。

　　沈家父母搬回了老家。

　　沈屿舟留在南城，在一家维修公司做普通工程师。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同事递来一个薄薄的信封。

　　里面没有信。

　　只有那张一分钱的维修订单。

　　状态显示已经退款。

　　订单下方有一行备注。

　　【承诺终止。】

　　我看了两秒，把它放进碎纸机。

　　晚上回家，母亲炖的鱼汤刚好出锅。

　　她替我盛了一碗，又念叨我最近加班太多。

　　“对了，阳台上那张椅子到了，你去看看。”

　　我推开阳台门。

　　两盆茉莉之间，放着一张木质摇椅。

　　母亲站在门口，有些得意。

　　“我自己在二手平台买的，九十九块钱，还包送货上门。”

　　我坐上去试了试。

　　椅子轻轻摇晃，茉莉刚开出第一朵花。

　　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嘉言，我后悔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

　　母亲在厨房喊我吃饭。

　　我起身时，摇椅还在身后缓慢晃动。

　　桌上摆着一盘清蒸鱼，两碗米饭。

　　母亲给我夹了一块鱼腹，催我趁热吃。

　　窗外有人维修路灯。

　　灯光熄灭片刻，又重新亮起。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