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外祖母留下的是一间小型独立策展工作室。
这里没有顾家替我安排好的规矩。
许姨只给了我一串钥匙和过去几年的档案。
让我自己决定它以后是什么样子。
第一个月并不顺利。
我看不懂旧租约,预约时间记错过两次。
还因为不熟悉本地流程,错过了一场重要会面。
从前顾嘉言总说我不必费心这些。
她替我安排司机、律师和日程,我只需要安稳做顾先生。
如今每解决一件小事,我都像从那层安稳里挣出一寸。
工作室重新开放那天,我换下顾家偏爱的素色套装,穿了一件明红色外衣。
合作方亚瑟夸颜色适合我,我久违地笑出了声。
笑意还没落下,我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车。
顾嘉言站在车旁。
她比上次见面清减了一些,袖口仍一丝不乱。
亚瑟离开后,她才走过来,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百年志已经重新备案,说明也发给所有顾氏族人。没有条件。”
我打开文件。
每一页签章都很完整,沈予树的名字已经全部撤下。
“谢谢。”
这个过分客气的称呼让她指节收紧。
“你以前不会对我说谢谢。”
“以前我以为,我们的东西不必分。”
顾嘉言看向工作室的玻璃门。
里面有人搬展架,也有人叫我的名字,问下一批资料放在哪里。
这一次,没有谁需要经过她的允许。
“刚才那个人是谁?”
“合作方。”
“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只谈工作。”
我合上文件袋:
“这和离婚手续没有关系。”
她抬手,似乎想替我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
我偏头避开。
那只手停在半空,很久才放下。
“阿谦,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你觉得我开工作室、租房、重新生活,都是为了跟你闹?”
“我知道你有能力。”她改了口,“但你没有必要靠受苦证明自己。”
“不是证明。”
我从门内取出律师函,放进她手里。
“顾女士,请尽快处理离婚手续。不要耽误我接下来的安排。”
称呼落下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顾女士?”
“这不是最合适的称呼吗?”
她低头看着律师函,没有接那句反问。
过了片刻,她把文件收好。
“我会见律师。”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替我决定下一步。
她转身离开时,我下意识追出去半步。
车门打开,她却没有回头。
我站在冷风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直到黑车消失在街角,我才回到工作室,将那半步也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