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在医院复查开了新药,出来电话就响了。
“往前看。”
前面的出租车打着双闪。
我小跑了两步上车,还没等我开口,宁师傅就解释。
“我已经跑了两单了,正好回来,正好你就出来了。”
胡扯。
我无奈地笑笑,没再跟他争辩,毕竟车和方向盘都在人家手里,也是好意。
“师傅走吧。”
一刻钟后,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去工作了。
我往里走,细碎的雪花开始飘起来。
我仰头往天上看,灰蒙蒙的,压得人有点喘不上气。
上了楼,疲惫地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歇了一会儿,才有力气挪进去。
身份证和病历单上的名字叫方月明。
真正的方月明已经死了,我也应该死的。
冰冷的海水没过胸口,江青惟没来,却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
“快停下!不要往里走!”
我还以为是幻觉。
一个男人狂奔过来,把我拖回岸上。
我觉得很荒谬可笑。
七年前的江青惟,此刻的陌生男人,都像从天而降一样,不让我死。
我的命这么重要吗?
男人看我的眼睛发直,带了几分惊恐。
他说我很像他妻子。
他妻子刚去世,所以他才会大半夜来海边。
两个想死的人,都被命运截住了。
宁谦决定不注销妻子的身份信息,借给我用。
我接受了。
然后我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继续做出租车司机,又帮我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每天放学后看一对单亲姐妹学习,写作业。
我和宁谦住在一起,像一起合租的朋友,像关系疏远又相互信任的家人。
他不会把我当成亡妻的替身,我也不会对他产生像对江青惟那样的依赖。
我们守着自己的伤痛,努力活着。
被日子一天天沉重地拖着往前走。
到第二年暑假,我还在带那对姐妹。
她们的爸爸出差,我直接住过去照顾她们。
看到科技馆有手工活动,我给她们报了名。
我跟家长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去卫生间。
我突然感觉有点恶心,胳膊起了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面的空调开得太低。
抠着嗓子吐了出来,就舒服多了。
一出去,就迎面撞见了鬼。
准确地说,是江青惟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