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年后,维也纳金色大厅。
后台的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和淡淡的冷香。我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红润、眼神坚定的女人。
我的右腿上依然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在我眼里,那不再是被裴寂折断的耻辱,而是我浴火重生的勋章。
“紧张吗?”陆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缓步走到我身后。
他极其自然地蹲下身,修长有力的手指像过去三百个日夜里做过的一样,温柔地为我系好舞鞋的丝带。
“不紧张。”我低头看着他,眼底盛满了笑意,“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旋转多少圈,你都会在台下接住我。”
这三百六十五天,是陆淮陪我走过了地狱般的复健。
每一次骨头重塑的剧痛,每一次失去平衡的跌倒,他都守在扶杆旁,没有施舍廉价的同情,只是目光炽热地告诉我:“砚书,你生来就该站在光里。”
舞台的灯光骤然亮起,如潮水般的掌声渐渐平息。
我深吸一口气,撤掉轮椅,步履稳健地走向舞台中央。
当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大四那年的冬夜,但我知道,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推我下深渊。
我穿着一袭火红如残阳的舞裙,在万众瞩目中,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单腿足尖旋转。一圈、两圈……直到那原本被判死刑的右腿稳稳地支撑起我全身的力量,带起一片惊艳的红浪。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终于,重新跳起了那支未完成的舞。
此时,国内那间阴暗潮湿的监狱里,裴寂正死死盯着那台由于信号不稳而画面闪烁的小电视。
当看到我轻盈地跃向半空,像一只挣脱枷锁的飞鸟时,他发出了如困兽般的呜咽,将头重重地撞在铁窗上。他终于意识到,他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可她却长出了神明的羽翼。
而疗养院的一角,苏曼蜷缩在轮椅上,看着电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红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发了疯似的抓挠着自己的脸,直到血肉模糊。
谢家大小姐,终究是不属于任何人的囚鸟。
演出结束,我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第一排那个目光从未离开过我的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淮站起身,他不再是那个冷漠的首富,也不仅仅是权威的医生,他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走出剧院,外面的夜空繁星点点。
我没有回那个冰冷的裴家,也没有再看一眼那些灰暗的过去。
阳光总会照进深渊,而我已经走出了深渊。
从此往后,我谢砚书,山高水长,一人独美,亦有神明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