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幽深的海里,我静静地悬浮在笼子里,仰看向海面,脸上说不出的悲伤。
原本应该在我脸上的面罩,紧紧攥在我手里。
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裂,
傅知宴疯了似得扑向我,手抖得好几次都打不开锁,
他在深海里无声地哀嚎,如只受伤的困兽。
打开锁,救出我的瞬间,他顾不上什么减压症,毫不犹豫地丢掉身上的重物。
他飞快地冲向海面,留下一道道残影。
脑袋嗡嗡作响,耳膜隐隐刺痛,肺被肆意挤压。
这些他通通都顾不上,他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救我,必须救下我!
他带着我冲出水面,潜水教练第一时间把我们拉上船。
看到我的模样,他们瞬间僵住,
“这……这……”
这分明是海底窒息的人的惯有死状。
真正窒息时,人会扯掉面罩,不甘心地大口呼吸,
于是被海水填满,最后溺死。
教练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试探我的鼻息,却被傅知宴一把抓住,
“救她,快救她!”
他错愕地看向傅知宴,心头又是一跳,
傅知宴此时也骇人至极。
他七窍缓缓流出鲜血,脸色苍白,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整个人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潜水教练目光扫过原本在他腰间的重物,早已不知道去向。
众人纷纷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惊骇。
为首的潜水教练不敢说任何刺激他的话,大喊一声,
“快开船!给岸上打电话,让急救车准备好!”
傅知宴长长的舒一口气,跪在我身边,牵起我早已僵硬的手,
声音温柔至极,
“佳怡,别怕,有我在。”
唯独发颤的指尖,泄露的他情绪。
跟当初把我从冰池里救起时,一般无二。
可不同的是,我再也无法像曾经一样安慰他。
因为我已经死了。
不过片刻,船已然靠岸。
除了早早等着急救车,岸边还有焦急的妈妈和沈潇潇。
潜水教练用担架抬我下船时,妈妈率先扑了过来。
她吓得失声尖叫,抓住旁边摇摇欲坠的傅知宴,
“怎么回事?佳怡怎么晕倒了!”
傅知宴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只是一味地低喃,
“没事的,去了医院就没事了。”
“上次就是这么救下她的。”
“没事的……”
妈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松开他,看着我哭喊,
“佳怡,佳怡,我是妈妈!你能听见吗?”
她下意识地来抓我的手。
下一秒,她像是被什么烫到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