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年里,陆骁没有再来邻市。
他只把我落在旧家的东西分批寄来。
每一箱都有清单。
【蓝色杯子有裂纹,别再装热水。】
【病历放在第二层。】
【厚被子晒过,可以直接用。】
没有情书,也没有请求。
有一次,他来邻市出差,提前发消息问能不能请我吃饭。
我拒绝了。
他只回了一个“好”。
后来同事告诉我,那天他在楼下坐到餐厅打烊,也没有上来。
年底,班长组织聚会。
有人问陆骁,姜颂怎么没来,他们不是关系最好吗。
陆骁端着杯子,沉默片刻。
“我们从来没做好朋友。”
“朋友不会一边说不要,一边等着对方追。”
“那你恨她吗?”
“不恨。”
他低头转着酒杯。
“是我舍不得被她需要。”
散场后,姜颂在门口等他。
她抱着装满旧物的纸箱。
“最后一次。”
“这些还给你。”
陆骁没有接。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姜颂笑了一下。
“你现在倒分得清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陆骁,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不是没和你在一起。”
“是我真以为,只要一直站在最边上,你总有一天会把我拉到中间。”
陆骁看着她。
“我拉过。”
“可你每次拉我,踩下去的都是温宜。”
姜颂眼睛红了,却没有哭。
“你不爱我,我也不爱现在的你。”
“我们只是拿彼此证明,自己没有被忘记。”
她把纸箱放在地上。
“到这里吧。”
这一次,姜颂转身时,陆骁没有追。
纸箱里露出一截褪色的围巾。
不是爱情。
只是两个人耗了十年,不肯承认早该结束的旧习惯。
后来,母亲收到一只修好的旧录音笔。
那是父亲住院时用过的,坏了很多年。
包裹没有署名。
录音笔里还留着一段无意录下的声音。
我抱怨陆骁切菜太慢。
他笑着说:
“慢点怎么了?”
“一辈子长着呢。”
录音后面还有父亲的咳嗽声。
他笑着提醒我们:
“话别说太满。”
“日子长不长,不看时间,看人怎么过。”
以前我只听见陆骁说一辈子。
现在才明白,父亲后面那句话,才是这段录音真正留下的东西。
母亲问我:
“还恨他吗?”
我摇头。
有些人只有真正走出那段关系,才会发现,不恨并不代表还爱。
只是终于愿意把过去还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