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9.

　　开学前一天，我带着冉冉搬进了新租的房子。

　　两室一厅，比原来小。窗户外头有一棵梧桐树，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响。

　　冉冉冲进她的房间，尖叫了一声。

　　“妈妈！这个房间全是我的吗？”

　　“全是你的。”

　　她把积木全部倒在地上，自己坐进去，两只手张开：“你看！我占满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了。

　　晚上收拾行李，我从旧家抽屉里翻出那根碎花皮筋。就是前世那根。

　　我把它捏在手里，看了很久。灯光下那朵小花褪了色，边缘磨毛了。

　　然后我把它放进口袋里，贴身的那侧。

　　冉冉跑过来趴在我床上，问我：“妈妈，我们家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吗？”

　　“嗯。”

　　“那你会觉得孤单吗？”

　　“不会。有你呢。”

　　她搂住我脖子，亲了一下我的脸：“那我也不孤单。”

　　开学那天早上，天很蓝。

　　我翻出那件淡黄裙子给她穿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系上那根碎花皮筋。

　　冉冉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妈妈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我牵着她走到新学校门口。校门很大，比她以前看过的那所还要大。冉冉仰着头，嘴巴张成一个圆：“哇——”

　　我蹲下来，最后一次给她整了整衣领。她的领子总往一边歪，我翻过来，抚平，又检查了一遍。

　　“妈妈，”她看着我，“你眼睛红红的。”

　　“没有。阳光晃的。”

　　她不信。她凑近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搂住我的脖子，亲了一下我脸颊。

　　“妈妈不哭，我放学就回来。”

　　铃声响了。她松开我，转身往校门跑。

　　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冲我挥手。

　　“妈妈再见！”

　　那根碎花皮筋在阳光里晃了一下，像一小团火。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淡黄色的小身影跑进操场。小揪揪一跳一跳的。

　　上一世，我蹲在村口放下她，她搂着我的脖子不撒手，哭着说“妈妈我跟你回去”。我说“就两年，很快的”。

　　她没有等到两年。

　　这一世，她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妈妈再见”，眼睛弯弯的。

　　然后跑进了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个淡黄色的小身影彻底融进操场。

　　口袋里的备用碎花皮筋还在，指腹摸到那朵小花的边缘，温热的。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操场。

　　已经找不到她了。阳光太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我转回去，继续走。

　　这一次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回家以后，女儿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