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秦屿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坐在他病床边。
他的眼睛先是茫然,然后对上我的脸,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柠柠!”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朝我抓来。
我往后一仰,躲开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在发抖。
秦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柠柠……你,你记起来了?”
我没回答他。
我看着他身上插满的管子,看着他后背渗出纱布的血迹,看着他右手腕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他为我挡了一刀。
他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
“秦屿。”
我开口了。
声音很平。
“你还是这么自私。”
“你以为用命救我一次,就能洗掉你在火场抛下我、用软刀子割了我五年的罪吗?”
秦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不……柠柠,不是的。”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裂,血渗透纱布洇出一大片。
他顾不上,伸手去够我的袖子,声音哽咽:
“我知道错了,我全都知道了。沈曼已经被我送进监狱,我把她毁了,我连抛硬币的手都废了。”
他举起右手的残腕给我看,绷带下面是被切断手筋后永远无法合拢的手指。
“你看,我也很疼。柠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笑了。
我指着他的手腕:
“你的疼,是你自己犯贱找的,为了感动你自己。”
“而我的疼,是你仗着我爱你,为了装清高,亲手强加给我的。”
秦屿愣住了。
“你温柔地取消我的生日宴,温柔地把车钥匙扔进下水道害我流产,温柔地把我丢在火场,温柔地抢走我的画,温柔地在我弟弟等救命钱的时候抛硬币。”
我一字一字说。
“秦屿,你的温柔,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毒的毒药。”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眼泪从他凹陷的眼眶里涌出来,流进嘴角,流进锁骨,流到病号服上。
我站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沾着血的硬币,两面都刻着“安柠”。
我看了它最后一眼,然后弯腰,把它扔进了床边的医疗垃圾桶里。
金属撞击塑料桶壁的声音很脆,很轻。
秦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下塌。
“柠柠,不要……”
“我收回攻略你时付出过的所有感情。”
我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你就在这无尽的内疚里,一个人烂掉吧。”
“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他掀翻输液架的巨响,然后是嚎啕大哭的声音。
我没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是晴天。
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恍惚间觉得这是我活了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认真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