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立生的眼泪这才掉下来。

　　“周妍，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今天已经哭了太多次，眼眶红肿，头发也乱了，身上那件精致外套皱得不像样。

　　他从前最在意这些，哪怕下楼取个快递，也要换好衣服。

　　现在他顾不上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他哽咽着说，“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以为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在原地等我。安安也一样，我以为她小，哄一哄就会忘。可今天她躲开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把你们都弄丢了。”

　　我没有说话。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急：“我和许柔真的结束了。我不是因为她出事才这么说，我早就后悔了。搬出去之后，我每天都睡不好。家里水管坏了，我不知道找谁；安安发烧，我不知道药放在哪；我妈复查，我连病历顺序都分不清。”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我以前以为这些都是小事。现在才知道，不是小事，是你一直替我做了。”

　　我听着，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波澜。

　　如果是从前，林立生这样哭，我大概早就心软了。

　　我会递纸巾，会扶他起来，会先说“别哭”，再替他把所有残局收拾干净。

　　可现在，我只看见车里熟睡的安安。

　　她今天差点出事。

　　不是因为意外，是因为林立生曾经任性地把一个危险的人带进了我们的生活。

　　“周妍。”林立生放下手，眼睛红得厉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你让我从最普通的探视开始也可以。我学着照顾安安，学着做饭，学着看病历，学着不再依赖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会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讽刺。

　　他终于愿意学了。

　　可代价是安安被忘在幼儿园，被许柔骗走，差点在地下车库挨那一下。

　　“林立生，你每一次说会改，都是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后。”

　　他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忘记接安安之后，你说不是故意。林母出事之后，你说你愿意签字。今天安安被许柔带走，你又说你会学。可安安不是等你成长的代价。”

　　林立生眼泪砸下来，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他哭着摇头，“可我是她爸爸啊。周妍，我也爱她，我真的爱她。只是我太糊涂了，我把最重要的人都放在了最后。”

　　“爱不是最后想起来。”

　　他僵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爱安安，就不会一次次让她害怕。爱我，就不会一边享受我的照顾，一边在别人面前说我无趣。”

　　他像被这句话刺穿，嘴唇颤得说不出话。

　　“可是，我现在才发现，我是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