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和奶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葬礼结束后，亲戚朋友都走了。

　　偌大的院子，只剩我爸妈和两座新坟。

　　我妈跪在坟前，一遍遍烧纸，一遍遍哭：

　　“夏夏，妈妈给你买新衣服，你收得到吗？”

　　“你不是最爱干净了吗？底下冷不冷，怕不怕？”

　　“妈妈以前总嫌你不够乖，可你明明是最乖的那个……”

　　哭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几乎说不出话。

　　我爸站在一旁，眼睛通红，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

　　他只是把那本从我包里翻出来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我坟前。

　　“知夏，爸把你的通知书找回来了。”

　　“还有，顶替你的学籍，学校已经撤销了。”

　　“爸知道晚了，可爸还是想告诉你——”

　　“你一直都是爸最骄傲的女儿。”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住，蹲下身，手指一下一下擦着墓碑上的名字。

　　可墓碑是冷的。

　　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亲昵的喊他爸爸了。

　　回城后，我妈开始整夜失眠。

　　她总在半夜惊醒，哭着说自己梦见我了。

　　梦见我站在门口，瘦得厉害，却还是笑着叫她妈。

　　可等她扑过去，我就不见了。

　　我爸则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去福利院、山区捐钱，开始资助那些考上大学却没钱读书的女孩。

　　每资助一个，他都会想起我。

　　想起那个本该坐在大学教室里，而不是死在血泊里的女儿。

　　一年后，我的墓边多了一块小小的无字碑。

　　那是我妈后来立的。

　　她说，那是给她自己留的位置。

　　她跪在我墓前，轻声说：

　　“夏夏，妈妈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

　　“可妈妈还是想离你近一点。”

　　风吹过山头，纸灰打着旋飘远。

　　没有人回应她。

　　我哪怕是死了，也不会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