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深夜，海城下起了和半个月前一样瓢泼的大雨。

　　狂风卷着雨丝，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

　　顾瑾如同行尸走肉般，来到了我与程晏居住的高级公寓楼下。

　　他直挺挺地跪在满地泥泞中，任由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他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发着几百条语音。

　　“曦曦，我知道错了。”

　　语音里的声音嘶哑绝望，透着浓浓的哭腔。

　　“我们的孩子……是我亲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见我始终没有回应。

　　顾瑾眼底闪过一丝癫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砸碎的烈酒瓶。

　　捡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划开自己的左手手腕。

　　这是在重演我手腕受创的那一幕。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混着雨水在地上流淌。

　　他企图用这种极端的苦肉计，换取我最后的一丝怜悯。

　　“曦曦！我把手赔给你！你出来见我一面啊！”

　　一楼大厅的感应门终于缓缓打开。

　　我撑着一把纯黑色的雨伞，披着程晏宽大的西装外套，缓缓走下台阶。

　　顾瑾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拖着流血的手腕，像一条狗一样试图爬过来抱我的腿。

　　“曦曦，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

　　我嫌恶地后退一步，高跟鞋的鞋尖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血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比这冬夜的冷雨还要冰冷刺骨。

　　“顾瑾，你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倒胃口。”

　　顾瑾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曦曦……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一切都还给你……”

　　程晏从我身后走来。

　　他极其自然地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我手里，顺势揽住我的腰。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顾瑾一眼，只是对一旁的保安挥了挥手。

　　“把地上的垃圾清理掉，别让血腥味熏着我太太。”

　　“是，程先生。”保安立刻上前。

　　顾瑾绝望地瞪大眼睛，试图挣脱保安的钳制。

　　“沈曦！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真的爱你啊！”

　　我挽着程晏的手，踩着顾瑾流出的鲜血。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大厅。

　　“爱？”

　　我轻笑一声，声音随风飘散在雨中。

　　“你的爱，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要恶心。”

　　身后传来顾瑾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伴随着失血过多的眩晕，他重重地栽倒在泥水里，彻底晕死过去。

　　我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胃里暖洋洋的。

　　半个月前那个暴雨夜的寒冷，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