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4.

　　认尸是在县殡仪馆。

　　法医提前告诉我，我妈头部有伤，脸上也有擦痕，可能会和记忆里不一样。

　　我说没关系。

　　我认得出。

　　白布掀开的时候，我还是差点站不住。

　　我妈瘦得厉害。

　　她总说自己胖，怕穿衣服不好看，可她躺在那里，肩膀薄得像纸。

　　额角有一道很深的伤。

　　嘴唇发紫。

　　“是我妈。”

　　我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蹲了下去。

　　女警在旁边轻轻拍我的背。

　　我哭得没有声音。

　　因为我脑子里全是她最后一晚的样子。

　　她是不是给唐绍杰开门的时候，还以为儿子只是来吃饭？

　　她是不是又把热水倒好，想问他最近生意怎么样？

　　她是不是直到被推倒那一刻，还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害她？

　　尸检结果当天晚上出来。

　　死亡时间，是四天前夜里十一点左右。

　　也就是唐绍杰对外说“带妈旅游”的前一天。

　　致命伤是后脑撞击造成的颅脑损伤。

　　法医还在我妈手背和胳膊上发现了防御伤。

　　她反抗过。

　　我坐在派出所走廊，听贺警官说完，手里的纸杯被我捏变形。

　　“唐绍杰已经被传唤了。”贺警官说，“但他目前不承认。”

　　我笑了。

　　笑得眼泪往下掉。

　　这时，技术员拿着一个证物袋过来。

　　里面是我妈那部老年机。

　　“手机修复开机了。”他说，“卡槽是空的，但机身存储里有录音文件。”

　　两年前我回家，怕我妈遇到事说不清，教过她长按侧键录音。

　　因为我当时跟她说：“妈，你一个人在家，遇到不对劲就按这个，别怕麻烦。”

　　他们把我带进一间小办公室。

　　录音开始时，是杂音。

　　我妈的声音响起。

　　“这么晚了，你咋又来了？”

　　唐绍杰的声音紧跟着出现。

　　“妈，我带朋友过来坐坐。”

　　我妈警惕：“带啥朋友？你有事明天说。”

　　门被推开。

　　有男人笑：“阿姨，打扰了啊。”

　　接着是椅子拖动声。

　　唐绍杰压低声音：“妈，我也不跟你绕了。那笔钱你取出来给我，我周转一下。”

　　我妈说：“没有。”

　　“你少骗我！我问过银行，你那定期下个月到期。爸赔的钱，你攥着干什么？”

　　我妈声音发颤，却很硬。

　　“那是你爸拿命换的。不是给你败的。我得留着养老，也得给你姐留点底气。”

　　桌子被猛地拍响。

　　唐绍杰吼了起来：“她都嫁出去了！她凭什么还占唐家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