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裴铮在月色下看我。
昏暗如水的月光里,他的面容凌厉而又温柔。
一晃眼,似乎还是初见时的那个少年。
我叫住了绝望寻死的他,而他收留了无助漂泊的我。
我忽然想起,初见时,他是揹著我回家的。
那时他还很瘦。
背脊和肩膀,却又似乎那样宽厚。
这么多年,我与他之间,总是能这样心有灵犀。
我只是脑子里想了想。
他就走过来,蹲身到了我面前道:
「许多年没背过了,看看是不是长胖了?」
我红著眼,贴到他背上。
他带我踩著月光回家,走向无尽的光明的以后。
他叹了口气道:
「还是这样轻,要多吃一点啊。」
我将头埋进他肩膀上,没有吭声。
军区大院外的路灯,在视线里浮现。
赵婶站在院门处,跟别的军嫂唠嗑。
裴铮揹著我走过去。
良久,我听到他很轻的一声:「昭昭,对不起。」
我闷声:「没有对不起。」
他不愿离开军营,不愿停下来,是想念他的爸妈。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念我的爸妈。
眷恋父母是孩子的天性,我们都没有错。
次日一早,裴铮下厨做了早餐,多熬了些粥。
除了早餐吃掉的,剩下的放到了赵师长家的冰箱里。
他说晚上可能得晚些回,要我下了班,热了当夜宵。
我与他出门时,大院里今早比往日都热闹。
一众人神情焦急,在议论著什么。
我与裴铮走过去,听到赵婶在说:
「汉江水正在迅速上涨,安康那边怕是要有场大难了。
「老赵正要组一支军人队伍,去那边援助救灾……」
我回过头,看到裴铮凝重的面孔。
那一刻,像是一根无形的针,扎入我心口。
我清楚,这一次照样没人能劝住他。
裴家满门忠烈。
裴铮父母死在援越战场。
裴爷爷在抗战前线落下重病,英年早逝。
我送裴铮离开时,仍是那句话:
「等明年阅兵,我们一起去京市吧!」
这一次,裴铮没再沉默。
夏风拂过他军装胸前的勋章,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说:「昭昭,我会好好回来。
「如果要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道:「嗯,我等你!」
我不听「如果」,我会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