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9
念归去了两个小时没回来。
诚诚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忙音。
亲戚们开始散了,但没人真的走,都蹲在院子里抽烟聊天,想等个结果。
我让诚诚把铁盒搬进堂屋,一封信一封信地摆好。
三百六十七封信,加上今天这封,三百六十八封。
从年到年,二十八年的信,一封没少。
诚诚摆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事儿。
“奶奶,爷爷的信从年开始就不太对了。”
“哪儿不对?”
“信封上的字越来越歪,有的笔画是断的。”
我摸了摸那些信,没说话。
阿砚的左手小指年就截了。后来右手也伤了,剩下的三个指头也不灵活了。
他写一封信要多长时间?一天?两天?
没人知道。
院子里忽然吵起来了。
我听见有人在说“那个郑师傅”,有人在说“死了还是活着”,有人喊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
念归的摩托车声从巷口传过来,轰轰轰的,跟打雷似的。
诚诚赶紧跑出去开门。
念归从车上跳下来,脸都白了,头盔没摘就往院子里冲。
“娘,我找到那个郑师傅了。”
他声音发抖。
“他说什么了?”
念归摘了头盔,蹲在我面前。
“那老头今年七十三七了,脑子确实不好使,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但他记得这封信。”
“怎么记得的?”
“他说这辈子送过几万封信,就这封信印象最深。他说他到死都记得。”
念归咽了口唾沫。
“郑师傅说,年4月,他收到了这封信。从青海格尔木来的,信封上写着咱们村的地址,他认得你的名字,因为爹那些年的信大部分是他送的。”
“他说他当天就把信送到咱们村口了。”
我愣住了。
“他说送到村口了?”
“他说送到了。还说在村口喊了半天,没人应。他手里还有别的信要送,就把这封信带回邮电所,想着第二天再送。”
“然后就忘了?”
念归摇了摇头。
“不是忘了。他说第二天邮电所搞卫生,柜台挪了位置,那封信可能掉到柜子后面的缝里去了。他找了几天没找到,以为丢了。”
“后来呢?”
“后来他病了,脑血栓,住了三个月院。出院以后这事儿就过去了。”
念归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那老头说着说着哭了。他说这辈子送了三十几年信,就这一封信没送到。他说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诚诚在旁边问:“那这封信怎么会从墙缝里掉出来?”
“邮电所昨天塌了。后墙倒了,柜台后面的墙缝露出来了,信就掉出来了。”
念归把烟掐了。
“三十年,一封信在墙缝里卡了三十年。爹在信上说让我娘等他几天。我娘等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