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章.
还好我之前曾在沈砚秋身边待过,知道她的笔迹,我可以模仿她的笔记写两封信。
赵砚华拒绝了最快回乡的车,所以我决定用这段时间教周砚清恢复认字。
至少,记得一切重要的信息,比如沈砚秋的名字。
不是为了让他康复,医生说那是妄想。
是为了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亲手拆开那封沈砚秋寄来的信。
我搬来一张小凳,坐在周砚清身边。
拿出纸和笔,我用最简单的笔画,教他记住“沈砚秋”。
周砚清很笨。
他手抖得厉害,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醉汉走路。
可他异常专注,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但棘手的是,没过多久,周砚清就会把它们忘了。
小护士胡南林告诉我:“没用的,我不跟赵老班说实话就是怕刺激他,他们哥俩好,周砚清的日子没多少了。”
我心一咯噔,湿了眼眶。
但我仍然日复一日这样去做。
他学会了记住“阿”,“砚”和“秋”。
第三天,当周砚清终于颤抖着,把“阿秋”连在一起,写在纸上时,他忽然停住了笔。
他抬头望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奇异的清明。
“秋,阿秋……”他喃喃道:“坚持住,哥一定很快回来……”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会坚持的。”
他笑了。
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失而复得的欢喜。
周砚清伸出枯瘦的手,想摸摸我的脸。
可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周砚清低头,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阿秋”,忽然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秋”字下面的“艮”字,一遍又一遍涂黑。
涂得那么用力,纸都被戳破了。
“老伯,你这是做什么?”既然他把我当成沈砚秋,我就配合到底吧。
看着那个被涂黑的字,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时赵砚华抹了把泪道:“艮在古语里,是止的意思。”
“是停止,是终结,是边界。”
“他时而清醒,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若非老年痴呆,他也是个文化人。”
“早在他察觉到自己生病时就说过,让我杀死他,不要让他糊涂地活着,那没意义。”
我绷不住了,差点嚎啕大哭。
原来周砚清是在写:“阿秋。”
“到此为止。”
他早已知道结局。
他只是想用最后一点清醒,告诉我:别救我了。
让我,停在这里。
停在最热烈活过的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