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章.
现实。
我躺在病床上,意识在明暗之间浮沉。
眼前,光影流转。
青石坳的雪地里,阿禾的麻绳在风中飘荡,绳结处,系着半块发硬的杂粮饼。
三里屯沟的猪圈墙上,沅字在血与泥中灼灼燃烧,像一枚不肯熄灭的星辰。
两封信在暴雨中化为纸蝶,盘旋着,升向那片永恒的天。
我隐约听到门外有人说话。
“拜托了医生,想办法救救我们阿沅,花多少钱都可以。”
“是啊,阿沅虽不是我们亲生的,可养了这么多年,我舍不得。”
“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救她!”
监护仪的警报,突然由缓转急,变成一声尖锐,持续的长鸣。
世界,在那一声长鸣中,骤然失重。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变得无比轻盈,像一缕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烟,向上飘去。
云层之上,是无垠的蔚蓝。
在那里,我看到了他们。
阿禾和小石头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朝我招手。
沈砚秋坐在梧桐树下,周砚清和赵砚华一个在读信,一个在剥瓜子。
哑女小水手里牵着一根长长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伸向我。
沈砚秋看过来,轻柔一笑,说:“看吧,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一定会来接我。”
她张开双臂,我赶紧扑过去。
“妈……”
“妈妈!”
那怀抱,比任何记忆都真实,比任何梦境都温暖。
沈砚秋紧紧抱着我,眼泪滚烫在我脸上。
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回去吧孩子。”
“妈妈永远爱你。”
病房。
心电监护仪上,那根代表生命律动的绿色线条,在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的,令人心悸的直线之后。终于向上跳了一下。
护士惊喜道:“医生!病人有反应了!”
像一粒种子在冻土深处,悄然萌动。
窗外,春天将尽。
医生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检查各项数据,又探了探我的颈动脉。
随后她雀跃道:“奇迹啊,3号床的病人从植物人的状态中清醒了,你们家人可以进来看看了。”
一缕清冽带着泥土与草木初生气息的晨风,悄然涌入。
养父母激动地进来,小心地握住我温凉的手,抽噎着:“好……好,我的宝贝,什么都不要想,爸爸妈妈爱你,等你。”
我微微睁眼,床前围着几张熟悉的脸。
他们看我,全是温暖与慈爱。
记忆涌入脑海,原来我出了严重的车祸。
原来我不是在穿越。
我是在归来。
每一次失败,都是我的灵魂在叩响故园的门环。
而我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正想方设法把我送回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