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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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巧珍彻底僵住。

　　“我才刚来，你就让我回去？”

　　“不然呢？”

　　江卫东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娶妻，不是让你到部队享福的。”

　　林巧珍当然不肯走。

　　她坐了七天六夜的车，红纱巾上都是煤灰，脚后跟也被新皮鞋磨出两个血泡。

　　她连家属院的门往哪边开都没看见，怎么甘心第二天就被送回去？

　　她抱着江卫东的胳膊，软着声音撒娇。

　　“卫东哥，我都跟你结婚了。”

　　“哪有新婚第二天，就把媳妇撵回老家的？”

　　“我可以住招待所，也可以去食堂帮忙。等随军名额批下来，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

　　江卫东抽回手。

　　“食堂不缺人。”

　　“招待所一天两毛五，一个月七块多。你有钱？”

　　林巧珍下意识道：“花你的工资啊。”

　　他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我的钱有正经用处。”

　　“娘每个月药费十二块，卫红下半年要考高中，卫民和小五都在长身体。你是嫂子，不想着替家里分担，只想着花钱住招待所？”

　　林巧珍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我是你爱人。”

　　“正因为你是我爱人，才更该有觉悟。”

　　江卫东拿出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

　　上面写着江母每月药费、三个孩子的口粮和学费，甚至连一盒火柴都算得清清楚楚。

　　唯独没有给妻子的那一栏。

　　他指着数字告诉林巧珍，家里每年差多少粮票，两个弟弟各需要几尺布，江母的棉裤该在入冬前添上。

　　最后，他说：“知夏从来不会问我要钱。”

　　“她照顾娘四年，也没说过一句吃不消。”

　　“你既然说比她更愿意吃苦，就别让我失望。”

　　林巧珍攥紧了手。

　　这时候后悔，已经晚了。

　　她来驻地前，伯娘把婚事宣扬得十里八乡都知道。

　　大队敲了锣，公社开了介绍信，江卫东还带她去驻地民政所领了结婚证。

　　若她新婚第二天就闹着回娘家，所有人都会说她思想落后，贪图享受，配不上军人。

　　第二天清早，江卫东替她提着铺盖，把她送上返乡的绿皮火车。

　　临上车前，林巧珍红着眼问：“你什么时候回家看我？”

　　江卫东看了一眼站台上的钟。

　　“看部队安排。”

　　“照顾好娘，别总想着儿女情长。”

　　火车开出去时，他一次也没有追着车窗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