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日,母亲带我去了太医院。
刚到门口,一个丫鬟便蹿出来拦住了去路。
“我们姑娘都怀了双身子了,有些人还死赖着正室的位置,真是不知羞!”
廊下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了诊室里的婉儿。
“沈大人陪着这位夫人来过好几回了,旁边那个,莫不是正室?”
“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至今没休她已是恩典了。”
一声声的嘲讽传来。
我攥紧母亲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婉儿慢悠悠地出来,挽住了母亲的手臂。
“姐姐别往心里去,只是阿慈是个女儿,你往后总得有个依靠。”
“等我进门了,不会亏待你的。”
诊室里,母亲站在一旁,给她递帕子、沏茶。
婉儿偶尔笑一笑:“有劳姐姐。”
崔太医满脸笑容:“恭喜夫人,双生胎都是男胎。”
父亲跨步走进来,声音发颤。
“当真是两个男胎?”
“下官行医三十年,错不了。”
父亲大喜,解下钱袋赏了太医。
转身握住婉儿的肩:“婉儿,你是我沈家的大恩人。”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的欢喜。
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也没有这样看过母亲。
母亲放下茶盏,牵着我退出去。
廊下两个小厮在说话。
“听说少爷在祠堂前跪了三天三夜,老夫人才松口的。”
“那得看是为了谁,少爷不是不肯低头,是看对谁低头。”
“那正院那位怎么办?”
“谁知道呢。倒是听说少爷早就把婚书立好了,只等那位进门开祠堂记入族谱了。”
母亲的手猛地收紧,攥得我生疼。
她没有出声,牵着我一步一步往外走。
日光晃了她一下,她抬手遮了下。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
那天夜里,母亲从箱子底层翻出一个锦盒。
里头是婚书和嫁妆单子,是她在沈家唯一的凭据。
她打开看了许久,轻笑了一声。
她把锦盒合上,放回去。
没有撕,没有烧。
只是从此再没有拿出来过。
我眯着眼睛,看见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良久,她起身走到我床边,试探我的体温。
一滴泪落在我手背上,温热的,她很快擦去了。
接着她躺下来,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阿慈,娘的阿慈。”
她以为我睡着了。
可是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