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心理医生来见我时,晏沉舟一直坐在门外。
隔着一扇门,他听见我第一次承认自己病了。
我说我总觉得所有人都会离开。
所以只要有人靠近晏沉舟,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毁掉对方。
我以为只要那些女人消失,他就还是我的。
可我忘了,爱不是靠伤害别人留下来的。
医生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失去。
我沉默很久,才提起母亲的死亡。
那年母亲病重,晏沉舟又忙着处理晏氏危机。
我每天往返医院和片场,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快撑不住了。
母亲离世后,我把所有依赖都放在他身上。
我害怕他有一天也会突然消失。
于是爱一点点变成控制,控制又变成伤害。
门外始终没有声音。
诊疗结束后,医生走出来,冷冷看向晏沉舟。
“她需要治疗,也必须为自己伤害过的人承担责任。”
“但你的处理方式同样有问题。”
“你明知道她情绪失控,却一次次替她掩盖后果,让她误以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失去你。”
“你纵容她依赖你,又在她最失控的时候突然抽身。”
“最后还用跳楼和最恶毒的话,摧毁了她仅存的安全感。”
晏沉舟的嘴唇发白。
“是我把她变成这样的吗?”
“没有谁能单独造就另一个人的全部。”
“但你们彼此都在伤害对方。”
医生推开门前,又停下脚步。
“她现在愿意治疗,是因为她终于不想再靠你活着。”
晏沉舟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从前他最怕我离不开他。
如今我终于学着独自活下去,他却发现,真正无法接受这件事的人变成了自己。
他获得了渴望已久的自由,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心脏反而像被人生生挖去一块,只剩下血淋淋的空洞。
当天夜里,晏沉舟梦见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他胃出血住院,醒来时,我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的脚踝因吊威亚受伤肿得厉害,手边却还放着替他熬好的粥。
他当时心疼地问我,为什么不先照顾好自己。
我迷迷糊糊地握住他的手。
“因为你也只有我了。”
晏沉舟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喊了一声:
“栖月。”
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朋友替我办理了转院手续。
晏沉舟拦住她。
“让我见她一面。”
“她不想见你。”
“我只说一句。”
朋友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给他。
里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请你回国。”
“如果你还觉得亏欠我,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晏沉舟攥着信纸,独自在病房外坐到天黑。
直到护士取下门牌,他也没有等到我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