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节后第三天，我在酒店大堂站了一上午。

　　国庆七天，酒店满房。

　　节后订单反而涨了一截。

　　很多人专门订来。

　　备注里写着：“就是那家被抹黑的酒店，我来住住看。”

　　妈妈把那块牌子挂上了。

　　铜底红字，正对着大门。

　　“拥军优属模范单位”。

　　是市zhengfu颁的。

　　挂上去的时候，林经理站在梯子下面扶着。

　　陆局长走的那天，在电梯口跟我妈说了句话。

　　“明年国庆，我们还住这儿。”

　　我妈笑着点头。

　　等电梯门关上，她才转过身，抹了一下眼睛。

　　回学校那天，是十月八号。

　　苏晓芸搬出了宿舍。

　　她自己申请的，辅导员批得很快。

　　我去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日子照旧。

　　班里没人再提“包场”两个字。

　　周奕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整个十月都没抬头看过前面。

　　有天晚自习，我在图书馆碰见郑雅。

　　她一看见我，抱着书就换了个座位。

　　我没追。

　　我在班级群里发了一个收款码。

　　金额一千二百八十元。

　　备注写着：“军训最后一天那顿椰子鸡，。”

　　群里静了很久。

　　第一个付款的是李昊。

　　第二个是郑雅。

　　一笔，两笔，三笔。

　　到晚上十一点，三十一笔都到齐了。

　　最后一笔是苏晓芸。

　　备注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我把那条记录截了图，存进相册。

　　没回。

　　周末，我坐车经过学校后街。

　　那家椰子鸡店还在。

　　招牌褪了色，玻璃门上贴了新的促销海报。

　　我在车窗里看了它一眼。

　　忽然就想起那天。

　　我把头埋在胸口，去前台结账的样子。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别人就会把我当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有些人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们是来算账的。

　　你越让，他们算得越清楚。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栀栀，房间又订出去两间。晚上回家吃饭吗？”

　　我回：“回。”

　　车往前开。

　　后街那家店，慢慢缩成了车窗上的一小块。

　　有些便宜，占了是要还的。

　　有些账，看着躲过去了，其实一笔都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