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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当天,两边的亲戚都来了。
爸爸穿着黑衣站在门口,逢人便说我从小性格闷。
妈妈哭得眼睛肿了,一遍遍说我太傻。
听起来,他们都是尽心尽力的父母。
而我是那个不肯开口、动不动就走极端的孩子。
直到我的大学辅导员来了。
她把一个旧纸箱放在灵堂前。
里面装着我四年的助学申请。
每一张家庭意见栏都是空的。
“林乔大二肺炎住院,是她室友轮流照顾。”
“大三奖学金答辩,也没有家长到场。”
“毕业典礼,她一个人抱着花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辅导员看向爸爸妈妈。
“你们一直说她独立。”
“她不是独立。”
“她是没有人能靠。”
灵堂里安静得只剩哭声。
姐姐突然蹲下,从纸箱底部翻出一张合照。
那是她结婚那天。
全家人站在台上。
我站在最边上,半个身子被花架挡住。
姐姐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怎么没有乔乔?”
姑姑说:
“你让她去招呼客人。”
姐姐嘴唇颤了一下。
她终于想起婚礼那天,我替她跑上跑下。
敬酒时没有人叫我。
拍全家福时也没人等我。
弟弟把脸埋进掌心。
“游戏机我已经卖了。”
“卖了三千。”
“我还没把钱给她。”
他说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爸爸没拦。
妈妈跪在灵前,把那条羊绒围巾抱进怀里。
“她说不扎。”
“她怎么还记得我嫌围巾扎?”
我记得。
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因为我能拿到的爱太少。
所以随口一句关心,也会被我捡起来,藏很多年。
殡仪馆的人走进来,提醒家属见最后一面。
这次,爸爸和妈妈一起冲了过去。
谁也没让谁。
妈妈抓住我的手。
爸爸不停叫我的名字。
他们终于不再把我推给对方了。
可工作人员推来棺盖时,他们又同时慌了。
“等一下。”
“再等一会儿。”
工作人员低声说:
“时间到了。”
厚重的盖子一点点落下。
妈妈突然扑过去。
“乔乔,妈来接你了!”
爸爸也抓着棺边不肯松手。
“爸到车站了。”
“你起来看看,爸真的来了!”
我站在他们身后。
这次,他们都来接我了。
只是晚了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