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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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宴后来重新看了万圣节那晚的录像。

　　活动部原本删掉了部分备份，但技术那边还有一份完整素材。

　　听阿宁说，他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下午，一个人把从我进门到救护车来之前的所有画面看完了。

　　录像开头，我提着裙摆进大厅。

　　十几个孩子尖叫着冲过来，扯我衣服，抢我身上的彩带。

　　有人拿玩具锤砸在我肩膀上，我一边后退一边喊“慢点”，声音很快被音乐盖住。

　　镜头里，周宴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替陈青艾整理被孩子挤乱的仙女翅膀。

　　我被推到台阶边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抬头。

　　下一秒，我踩空，手腕先砸到地面，整个人撞上铁架。

　　画面抖了一下，周围有人尖叫，有孩子吓哭，也有人还在抢我身上最后一条彩带。

　　最狠的一段不是摔倒。

　　是我倒在地上以后，手指蜷着，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周宴。”

　　声音小到几乎被音乐吞掉。

　　会议室里，周宴听见这一声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正替陈青艾挡开一个乱跑的孩子，低头问她有没有被撞到。

　　陈青艾摇头，他便牵着她往旁边走，离我越来越远。

　　后来有人以为我晕过去了，他和陈青艾站在屏风后说话。

　　“也算替你出了口恶气。”

　　“七年而已，值了。”

　　周宴看完这一段，冲进洗手间吐了很久。

　　傍晚，他来许家找我。

　　我爸不让他进，他就在门外等。

　　天色暗下来时，我终究还是出去见了他。

　　他站在院门外，眼睛红得吓人，开口时声音都是哑的：“那晚你是不是一直醒着？”

　　我说：“醒着。”

　　他喉结滚了滚，像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那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周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我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甚至想过，只要你过来看我一眼，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他猛地抬眼。

　　我继续说：“只要你蹲下来看看我，问我疼不疼，叫救护车，骂我也好，嫌我添乱也好。我那时候还想给你机会。”

　　周宴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可你没来。”

　　这四个字落下，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从前他最会解释。能把迟到说成太担心，能把偏心说成我懂事，能把算计说成想证明自己。

　　可这一次，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一句能替当时的自己开脱的话。

　　我说：“你不是不知道我在那儿，你只是觉得陈青艾更要紧，股份更要紧，你的计划更要紧。”

　　他低下头，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许棠，对不起。”

　　我笑了一下：“太晚了。”

　　那晚周宴第一次没有求我原谅。

　　因为他终于发现，有些事情连跪下来都补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