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下班

　　中午，她拿著水杯走进洗手间。水龙头打开，冰凉的水流过指尖。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一点红。她伸手揉了一下，没有用。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那段访问，萤幕里的他坐得很安静，说话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却还是轻易地，把她藏了很多年的情绪翻了出来。她一直以为，时间会把很多事情磨平。原来不是。有些人，只要一句话，就能让那些她花了很多年才放好的情绪，重新动起来。

　　她望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笑自己。都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容易牵动她的心情。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还是有点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抽了一张纸，把手擦干，对著镜子，很轻地说了一句：「好了。」然后推开门，走回办公室。

　　下午，她和玟芝一起搭电梯去楼下买咖啡。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玟芝突然说：「今天口红很好看。」

　　林宁愣一下。「最近新买的。」

　　「看得出来。」玟芝停了一下，才又说，「哭也没有掉。」

　　林宁瞬间就笑了，眼眶也跟著红了。玟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起走出去，阳光从大门玻璃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下午，她把手上的工作一件一件完成。上司走过来，只拍了拍她的肩。「今天早点回去吧。」

　　她笑著点头。「好。」

　　下班，林宁收包包走出办公室。玟芝也站起来，跟著她往外走「一起走。」

　　「去哪？」

　　「送妳。」

　　「不用啦。」

　　「我知道不用。」玟芝背起包包，「但我今天刚好跟妳同一个方向。」

　　「妳家明明反方向。」

　　玟芝停了一秒。「……今天改方向。」

　　林宁终于笑出来。林宁坐在玟芝的车的副驾，车流一台一台从眼前经过。车子停在下一个红灯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她坐在副驾，看著红灯倒数。那时候，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他什么都没问，就把她的手握住了。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红灯变绿了，他松开手，重新握上方向盘。那时候她以为，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次红灯。她望著眼前的车流，很轻地笑了一下。玟芝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把音乐调小了一点，继续开车。原来有些回忆，不是忘了。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地放在心里，直到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它们还是会在某一个平凡的傍晚，回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