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栖雪坞
「师尊,都这个时辰了,暮闫怎么还没回栖雪坞?」
长廊下,萳昭猛地将手中的「烈阳重剑」往石桌上一顿,瓷制的茶盏与石板相撞,溅出几滴清茶。他眉头紧锁,一身赤红的剑修服随著他烦躁的动作微微扬起,透著一股压不住的急躁。他几步走到院中,朝著通往化骨池的山道张望了一眼:「外头风雪这么大,那化骨池的戾气又是闹著玩的吗?他倒好,每次一去就是半天。」
「萳昭,坐下。」
平缓的声音自水榭内传来。
洛玄衡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白底金纹的仙尊长袍庄重简洁,衣袂上用暗金线勾勒出繁复的云纹。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指执著青瓷茶盏,任由升腾的茶雾模糊了那张冷峻得近乎雕刻的脸。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让萳昭把后续的抱怨生生咽了回去。
「大师兄也是担心暮闫罢了。」
一旁,一直安静擦拭著手中黑银剑的岚终于抬起了眼。他一身黑衣银纹,透著生人勿近的冷冽,将擦拭干净的剑「照夜」重新归鞘,语调沉稳,目光落在洛玄衡身上:「不过师尊,今日山门前刚清查过一批妖血脉,暮闫这几日神识损耗确实不轻,要不我上后山瞧瞧?」
「不必。」洛玄衡终于放下茶盏,冷冷道:
「他自己的分寸,他自己心里有数。」
这座庇护著他们师徒几人的栖雪坞,坐落在云岫山主峰之侧的一处山坳中,此地夏日凉爽如秋,冬日时则是满眼霜白。
院落中央,静静伫立著一棵树龄极长的千年银杏。
那是整个栖雪坞的象征。它受云岫山灵气滋养千年,叶色比普通银杏更淡,秋日时会绽放出耀眼的银金色;而到了冬日,枝头覆满厚重的白雪,与银金色的树干相映成趣。
银杏旁,错落著一座精巧的小水榭,曲折的长廊绕著一方清池,池边错落地开著几株冷傲的白梅。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风吹过银杏枝叶的沙沙声。
对姜暮闫而言,这里是岁月里,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去处。
也是姜暮闫第一次有家的地方。
正当几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阵极轻、极透的铃声,毫无预兆地自院外清冷的山风中飘了进来。
叮铃——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倒流回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的云岫山,远比今日更信奉冰冷严苛的仙界铁律。
「众生皆可怜,唯规则不可破。」
洛玄衡身为仙尊,向来主张力量必须被严格控制,以防范妖血失控的惨剧重演。那次他带著弟子下山,本意只是巡视人间边界,顺便让年轻弟子们见识烟火与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