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春山微茫

　　意识如同泅过一片漫长而冰冷的深海，四周寂静得没一丝声响。

　　岚的睫毛颤了几下。他费力地掀开眼帘，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药香。

　　这里不是栖雪坞，也不是梦里那片落雪的银杏树下。

　　「……醒了？」

　　岚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

　　视线里落入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姜暮闫就坐在榻边，双眼通红，整个人透著无法言喻的狼狈与死寂。可当那双眸子看清他确实睁开眼时，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姜暮闫猛地俯下身，将岚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咳……」

　　胸口尚未愈合的伤处受了压迫，岚痛得眉心微蹙，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这一声闷哼惊醒了梦中人，姜暮闫一僵，抱著他的双臂却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可怕，恨不得将刚从鬼门关前回来的人揉进自己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岚还有些怔然，残存的睡意与现实的荒谬交织在脑海，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可当他感受到贴在自己背脊上的双手抖得有多厉害时，所有的茫然都在这一瞬被瓦解了。

　　那不是平时意气风发的姜暮闫。

　　岚垂下眼帘，没推开他，也说不出斥责的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坚定回抱住了他。

　　「……笨蛋。」

　　岚因长时间昏迷而沙哑得厉害，吐出的字眼轻得像一碰就碎的泡沫。

　　姜暮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岚感觉到有什么温热而湿润的东西，蹭过了自己的脖颈。

　　「我没事了。」岚的手掌在姜暮闫的背后顺了顺，带著纵容的安抚意味。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姜暮闫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便收得愈发勒人。

　　「……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破碎的低喃从岚颈窝处闷闷地传出来。

　　岚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将下巴抵在姜暮闫的肩头，任由对方用近乎自虐的力道禁锢著自己。

　　外面的风雪仿佛停了，远处残存的喊杀声被结界与重重山峦隔绝得遥不可及。这世上似乎再没什么比此刻的体温更让人安心。

　　在这被血火与绝望撕裂的人间里，他们只是像在狂风暴雨中跌跌撞撞、终于靠岸的旅人，用最笨拙也最本能的姿态，抓紧彼此，在短暂的安宁中，任由时间无声无息地流淌。

　　殿内的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半响，姜暮闫才终于将埋在岚颈窝里的头抬了起来。他没退开，而是维持著半拥著的姿势，低头看著怀中人。岚的脸色虽然依旧带著一场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眸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