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急诊室外的八小时:懂事的人没有眼泪
成大医院急诊室外,夜已经很深了。将近凌晨一点,走廊里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无情地照在灰白色的地砖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棉片、药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气息。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匆匆经过,车轮滚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随即又被自动门开合的气压声吞没。
陈以恩坐在急诊观察区外的长条铁椅上。她的背脊挺直得像被钉住了,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脚边放着一个旧帆布袋,袋口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一本翻到卷边的台语《圣经》露出半截书脊。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与日光灯同色,眼睛下方有淡青色的阴影,嘴唇因长时间紧抿而略显乾裂。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八个小时。从傍晚接到电话开始,她一个人叫救护车、一个人办住院手续、一个人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名、一个人在医师解释病情时用力地点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坚强、要有信心」。她是牧师世家的女儿,她是传道人,她不能慌。
但此刻,凌晨一点,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间歇的哔哔声,她双手的颤抖终於从指间渗了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手,忽然觉得它们陌生得像不属於自己。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累,很累,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忽然打开。
脚步声从门的方向传来,沉稳而迅速,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以恩没有抬头。直到那股混合着深夜海风、机车废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庙宇线香残留气味的气息,靠近了她的身侧。
「以恩。」
她抬起头。
林家初站在她面前。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T恤领口微微歪斜,额角还有没擦乾净的汗渍。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提锅和一个塑胶袋,袋口露出免洗筷与纸碗的边角。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骑车後的微红,但眼神稳定而专注,像一座深夜里依然亮着灯的灯塔。
「……你怎麽来了?」以恩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水,「你不是在普度……」
「交代好了。」阿初在她旁边坐下,铁椅因他的重量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将保温提锅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而清甜的香气瞬间冒了出来——滚烫的、带着姜丝与葱花气息的温体牛肉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的油脂,正随着热气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