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往

　　露天的后院簌簌吹过凉风，各环座上的三两男女，晶桌上歪倒的酒瓶，熄灭的烟蒂零零铺落。晦暗不明的眼神虎视眈眈汇向同一处。阮颜还是和高中一样漂亮。“就亲一个呗，尝点新鲜的又不会怎么样。”不着调的男声笑说道。身侧陡然凑近的热体，逼得阮颜往旁缩身。“姐姐……”面色苍白的阮颜轻扯旁边的沈西梨，“我不喜欢这样……”沈西梨正在倒酒，闻言看来，“我好心给你找男模，你不领情？”阮颜躲开逼视，“我……”“算了算了，”沈西梨冷哼一声，把盛酒的冰杯塞到她手里，“你总不能在这干听着吧，把酒喝了总行？”说罢，她厉声将阮颜另一侧的男模呵远，男模讪笑往角落挪了挪，没有走开。“阮颜，这么久没见，你还记得我们不？”……“高三三班的，你们还不回去上课，在这打球你们要死啊！信不信我告诉你们班主任？！”锃亮的光头在盛夏的阳光下焜耀刺眼，围在角落的几个男生嘻嘻笑道：“怎么办，光头要来抓人了。”“走吧。”“那这书呆子怎么办？”说完，他看见老大抓着那眼镜腿就如拨浪鼓一般摇旋。“给她眼镜拿走不就行了。”少年吊儿郎当道。“不要！”胸前别着一束花辫的少女双眸含泪怒视，跳起来就伸手够，“还给我……”“你求我啊！”话音刚落，拿着眼镜的少年就往外跑。阮颜抿唇咽泣，抬手抹泪，“求你了……”抬眼见到几道模糊的背影愈发窜远，她才顶着泥泞的小脸，后知后觉小跑追上，“你们等等我……”见那滚莹的泪珠噗噗下落，有一人眼神陡然飘忽，耳根泛红，低声道：“算了吧，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而且贺哥还在追求她，我们这样被打了怎么办？”“嘿，那又怎么样，她漂亮就有理？我才不是你们这种肤浅的菜鸡。”他跨步跑着，指间瘦细的镜腿撑着厚重的镜片，一时转起来还真有些困难。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七嘴八舌的几人沉默了。耳边就剩各自的喘息声，还有身后气若游丝的呼唤。远处激烈的蝉鸣呜哇乱响。一个落在最后的少年却停下脚步了。他侧身看向还在遥遥向他们跑来的矮子，刚想启唇说些什么，陡见那道身形的脚踝被什么绊了一瞬，转而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着地。“阮颜——！”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身穿臃肿校服的阮颜跌坐地面，屈膝抱腿，皱眉抽气。阮颜疼得颤抖不休，模糊的视线又被围拥而来的众男生压下一片沉暗。“受伤了，快送去医务室啊！”当初抢过眼镜的少年飞奔过去，把人扛起来就是往医务室疾驰而去。而躺在诊床上的阮颜还在闷头流泪，洇得镜片一派雾气。几个少年到底做贼心虚，给她拿了药物，推推搡搡就离开医务室。隔壁的校医都被以难受为由，逃课而来的学生占据空闲。空寂的小房间，阮颜独自坐在诊床，听着校医挤出注意向这问询的声音。她没有回答的机会——隔壁很快迸发嘈杂的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