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德拉维加的誓约树

　　午饭後，兑现了他凌晨三点的承诺——带她去看葡萄园。他们骑着两匹安达卢西亚马沿着庄园外围的碎石路缓慢地走着。叶挽蓝的骑术生疏得可怜，大学毕业旅行时在内蒙古骑过一次蒙古马，之後就再也没碰过马镫。但给她挑了一匹X格温顺的栗母马，名叫——西班牙语里的「月亮」——而他骑着一匹高大俊朗的黑公马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她还安全地坐在马背上。「你家族到底有多少东西是用月亮命名的？」叶挽蓝在马背上颠得有点难受，但还是忍不住问。「不多，也就一匹马、一艘船和一个表妹。」「你有一个叫的表妹？」「还有叫的表弟、叫的堂妹和叫的叔叔。」耸了耸肩，「西班牙人喜欢用自然元素命名，这跟贵族无关，纯粹是文化习惯。」一月的葡萄园是光秃秃的。葡萄藤的褐枝条在架子上盘绕着，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地面上的泥土是深赭的，被冬季的雨水浸得润松软，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远处的内华达山脉戴着一顶白的雪冠，在午後的光下闪闪发光。「冬季的葡萄园看起来很荒凉，」叶挽蓝说。「不是荒凉，」勒住马，转头看着她，「是休息。葡萄藤需要冬季的休眠来积蓄力量，如果一年四季都在结果，葡萄的品质会越来越差。这是我父亲教我的第一个关於葡萄酒的道理。」「什麽道理？」「好的东西需要休息。葡萄是这样，人也是这样。」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旁边，伸出手扶叶挽蓝下马。叶挽蓝笨拙地从马鞍上滑下来，落地时没有站稳，整个人往前一倾，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拉着两匹马的缰绳，表情从容得像接住了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苹果。「故意的？」他低头看她。「不是！」「那就是的错。」他松开缰绳，让两匹马自由地在旁边的草地上啃草，然後很自然地保持着搂着她腰的姿势没有放开，「我回去扣牠的苹果。」「你要惩罚一匹马？」「当然，在德拉维加家族，每个成员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包括马。」他一本正经地说，然後牵着她的手沿着葡萄园之间的土路往前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他们穿过一排排光秃秃的葡萄架，脚下的泥土在午後光的照S下散发着一种质朴而温暖的气息。土路的尽头是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高地上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橡树，树g粗得大概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叶遮天蔽日，即使在冬季依然郁郁葱葱。橡树下有一张石头长椅，椅背上刻满了名字和日期，有些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有些看起来还很新。「这是什麽？」叶挽蓝凑近了看那些刻字。「德拉维加家族的誓约树，」走到长椅旁边，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每一代家主在继承酒庄之前，都要在这棵树下刻下自己的名字和继承的日期。找到伴侣之後，也会带着伴侣来这里刻下两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