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前,是我在家里等顾霆。
等他回头,等他回家,等他信我一次。
后来,换成他每天站在医院楼下,等我肯见他一眼。
他没钱住酒店,就睡在医院大堂的长椅上。
他去工地搬砖,去凌晨的菜市场搬货,又把身上最后一块腕表卖掉。
把换来的几百块钱,小心翼翼的交给住院部的护士。
“这是给我老婆买营养品的钱。”
他总是这么说。
护士看着他满是泥污的手和苍白的脸,叹了口气。
“顾先生,沈小姐的账户里有几千万的余额,她不需要这些。”
顾霆却固执的把钱塞过去。
“这是我欠她的。”
我的病情急剧恶化。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连最强效的靶向药也失去了作用。
我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大多数时候,我都在昏迷中度过。
我总是梦到五年前。
梦到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小顾霆背着发高烧的我,在泥泞的路上跑了三公里。
他一边跑一边哭。
“老婆你千万不能有事,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少年的眼泪温热的砸在我的脖颈上。
那是真实存在过的爱。
只是后来,被时间风化成了最锋利的刀。
有一天下午,我难得清醒了一会儿。
护士告诉我,顾霆昨天在雨里跪了一夜。
“他求医生给他做配型,说哪怕割掉半个胃,也想换您活下去。”
护士红着眼眶说。
我听完,没有任何感觉。
只觉得荒谬。
胃癌晚期,怎么换胃呢?
他只是在用这种自我感动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罢了。
我让护士拿来纸笔。
又请律师替我做了最后一份遗嘱公证。
我名下所有资产,在我死后全部捐给癌症基金会。
为了防止顾霆和顾子墨日后争夺,律师又同步拟好了生前捐赠协议。
只要我停止呼吸,资产就会自动进入基金监管账户。
一分钱,我都不会留给他们。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笔从指间滑落。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个被顾霆摔碎的旧座机,碎片已经被保洁阿姨扫进了垃圾桶。
但我知道,跨越时空的线并没有断。
我在等。
等最后一次连线。
等那个满眼都是我的少年,来接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