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竹寮

　　四方井字形竹寮的别院内，夜色如水。竹寮的中堂依然亮着烛火，六盏堂门只虚掩着两盏，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却依稀能看见堂中间的黄花梨翘头案上热热的煮着茶，氤氲的雾气在屋内浅浅的散开。

　　一缕风从门中流进，烛火摇曳，案边的男子轻轻剪了剪灯芯，继续调茶。这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发髻紧紧用一只羊脂白玉的簪子盘住，眉目清朗，鼻若悬梁，双眸像漆黑夜空里面的寒星。两眉之间，有一个花钿般的浅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向北方拜过三拜，却忍住没有流泪。是时候该回去了。

　　“公子，已经是丑时了。公子还不休息吗？”檐廊下穿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走进来一个十八九的女子，穿着打扮却像个男子，一身石青素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丝勾云纹样的白色腰带，袖口用白色缎带束紧，发髻像男子一样高高盘起，不着任何饰品。眉却是勾过的，淡淡的黛青色，浮在一双细长的凤眼上。

　　“你来了。”男子抬眼看她。她也不答话，只是走上前来，将男子肩头滑落的灰青的裘皮披风轻轻拉上，然后盘腿坐到几案的另外一边，拿起龙香墨替男子研磨。

　　“这块龙尾砚是主公最喜欢的，这夔雕的着实精巧无双。”苍冥一边研磨，一边淡淡的说。

　　“再精巧，也不过是物件。”

　　苍冥点点头。墨已经研好。她放下墨，低头轻叹口气，又忙抬眼看男子，似乎怕他察觉，又将头低了下去。她站起作揖，退下。

　　男子再次低下头。沾墨，提笔开始写信。

　　竹寮外的月色渐渐浅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们命日便出发。”

　　“公子，这件事真的不需要等上京的回复吗？”

　　陈元之看了一眼苍冥，望着窗外说：“大皇后娘娘虽然不是我的生母，却是我的嫡母。带我如同亲生孩子。她一生悲苦，没有子嗣，我如果这个时候还不回京吊唁，我何以为人？”

　　“可是上京凶险，公子不是不知道。”苍冥后面的半句话说的越来越小声。

　　陈元之轻轻一笑。“哪怕是虎穴龙潭，也是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