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疲惫
腿伤虽好了大半,但连续数小时的夜间跋涉,加上刚才那番亡命攀爬,旧伤处又开始传来隐约的钝痛,像是有小锤子在骨头缝里不轻不重地敲打。
更深的倦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失血的虚冷,试图拖拽他的意识。他只能咬紧牙关,将舌尖抵在上颚,用刺痛强迫自己清醒。
视线在昏暗中努力分辨着前方模糊的路径——那是他凭着记忆和那本杂记上残缺的地图,推测出的、通往黑石镇的隐秘小径。说是小径,其实不过是野兽踩踏出的、时断时续的痕迹,布满湿滑的苔藓、交错的藤蔓和昨夜雨水积存的水洼。
兰芝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三条腿的赶路方式对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更何况她前爪和后腿的伤势远未痊愈。每一次右前爪落地支撑,都能感觉到爪垫传来的尖锐刺痛和关节的僵硬。
左前爪依旧蜷缩着,偶尔在失衡时不得不虚点一下地面,立刻就是一阵钻心的疼,让她整个身体都为之瑟缩。后腿包扎下的皮肉传来持续的灼热和痒意,那是伤口在强行愈合与新肉生长的信号,却也耗费着大量精气。
她的呼吸声比林枫更轻微,却同样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粗重。鼻尖始终保持着微微的翕动,过滤着夜风中混杂的各种气息——露水浸润泥土的腥气、腐烂枝叶的微醺、夜行动物留下的腺体标记、以及……一丝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生火的柴烟和食物残渣的味道,从遥远的东北方向飘来,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黑石镇,应该不远了。
但这最后一段路,往往最是难熬。体力接近红线,警惕心却因疲惫而不可避免地下滑。天色将明未明,正是守夜者最困倦、山林中某些昼伏夜出的猎食者却可能仍在逡巡的时刻。
“沙沙……”
左侧密林深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枯叶被持续踩踏的细响,不是风吹,也不是小兽窜逃的短促。声音很轻,但节奏稳定,正朝着他们行进的方向斜切过来。
林枫脚步一顿,几乎是同时,兰芝也停了下来,幽绿的眸子瞬间转向声音来源,耳朵笔直竖起,全身肌肉无声绷紧。
不是追兵。追兵不会从那个方位、以那种分散又似合围的节奏靠近。而且,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带着腥臊和湿冷泥土的气息,不是人类。
狼?还是其他什么?
林枫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树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侧身,将背靠向一棵粗壮的老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侧翼昏暗的林影。兰芝则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侧稍前的位置,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
“沙沙”声停了。片刻的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然后,在他们前方约十丈外,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后,缓缓探出了几个灰褐色的、轮廓模糊的脑袋。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幽绿的、冰冷的光点,不是一双,而是五六对,呈半弧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