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烬血灼心
酒池的蓝焰烧至后半夜,终究被玄甲卫用三千奴隶的血肉浇灭。明绪跪在焦黑的冰面上,看着夏桀的玄铁战靴碾过姒康青紫的小脸——她穿越后唯一真心待她的异母弟弟,此刻被反绑着蜷在血泊里,口中还含着半块未化的麦芽糖。
"王后教的好胞弟。"夏桀的剑尖挑起姒康脖颈间的麻绳,那上面系着明绪前日偷塞的青铜钥匙,"宫墙狗洞的藤蔓,倒是给商国奸细开了条通天路。"暴君忽然抬脚踩碎少年指骨,十岁孩童的惨叫混着冰层开裂声,"昨夜扑火的三百人中,混着六个携密信的细作。"
明绪的鎏金护甲刺入掌心,血珠顺着青铜锁链滴在弟弟染血的麻衣上。三日前姒康还趴在梧桐树下斗促织,缺了门牙的豁口漏着风:"阿姊,等开春我带你看淇水冰下的红鲤......"
此刻那双眼眸蒙着死灰,仍固执地望向东南角宫墙——那里藏着他们偷挖的狗洞,洞边野藤今晨已被烙铁焚尽。
“时机已到。”
商国边境的密林里,偷逃出来的伊尹将染血的帛书投入祭火。羊皮卷上稚嫩的笔迹渐次显现,正是姒康用炭灰写的夏宫布防图。断腕的青铜义肢映着火光,他望着帛书末尾歪扭的爱心涂鸦,那是明绪教孩子画的"平安符"。
"禀陛下!东市有刁民传唱反歌!"
侍卫拖来的老妪怀中,还搂着具被剥皮的婴尸。夏桀忽然轻笑,金镶玉扳指划过明绪惨白的唇:"爱妃觉得,这嗓子该灌铜汁还是滚油?"话音未落,姒康突然挣断绳索扑向剑锋,喉间血瀑喷溅在浑天仪窥管上——最后一瞥里,明绪看见弟弟用唇语唤着"阿姊快逃"。
明绪想要惊呼,但是被夏桀的一个阴狠的眼神止住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涌出,混杂着鲜血的气息——但她知道,她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当夜虿池添了三十具新尸,其中一具总角少年的残躯被蛇群缠成星图状。明绪立在摘星阁顶,望着东南方渐亮的狼烟,将淬毒的玉簪缓缓插入云鬓。她腕间新添的玄铁链刻满正字,每个血痕都对应着《竹书纪年》记载的夏桀恶行。
淇水对岸的商军大营,汤王正擦拭祖传的玄钺。伊尹捧上从夏宫暗道取出的青铜匣,匣中除了染血的麦芽糖纸,还有片烧焦的《夏小正》残简——明绪用眉黛在背面勾勒的河道图,与三星堆出土的玉璋纹路完全重合。
"报!西岐送来八百车黍米!"
粮车底层暗格里的不是箭镞,而是冻僵的流民孩童。夏桀命人剜出心脏泡酒时,明绪在其中一个孩子掌心发现黏稠的糖渍——那是姒康最爱的柘浆糖,此刻混着血水在她指间拉出细长的丝,宛如三千年前就注定要坠断的命弦。
子夜更漏滴尽时,酒池废墟传来埙声。明绪循着《黍离》的调子摸到冰缝,半块玉璋从血污中浮起。借着荧惑星光,她看清璋身新刻的甲骨文——"戊寅日,玄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