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汉纪十九

　　宣帝下甘露元年（戊辰，前）

　　皇太子刘奭性格温柔位厚，喜好儒术，看到宣帝所任用的多半是精通法令的官吏，常用刑法来约束百姓，就利用与宣帝一同进餐的机会，从容建议道："陛下过于依赖刑法，应任用儒生。"宣帝生气地说："汉家自有规定，本来就是兼采王道和霸道；岂能独用道德教化，采用周朝的政策呢！且俗儒不识时务，喜欢古人古事，总认为今不如昔，令人们在名份与实际之间感到迷惑，不知如何去遵行，这种人怎能委以重任！"因而叹息道："败坏我汉家基业的人将是太子！

　　臣司马光评论说："王道"与"霸道"，从实质上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过去，夏、商、周三代繁荣鼎盛的时候，无论是礼乐，还是征伐，其权利都有天子一个人掌握，这就称之为"王道"。天子的地位微弱，不能完全掌控诸侯时，诸侯中有能率领盟国共同征讨叛逆以尊奉王室的，则称之为"霸道"。无论行"王道"还是"霸道"，都应该以仁义为基础，任用有才能的人，奖赏品德良好的人，惩罚心思邪恶的人，禁绝手段凶残的人，诛除暴乱的人。"王道"与"霸道"只不过是在名位上有尊卑之分，在恩泽上有轻重的不同，功业上有大小的差别，政令上有广狭之的区别罢了，并不是像黑白、甘苦那样截然相反。汉朝之所以不能恢复夏、商、周三代时的繁荣昌盛，是由于君王没有做到，并不是古代的圣王之道对于后世不通用。在儒者中，有君子，也有小人。像汉宣帝所说的那种"俗儒"，当然不能任用他们协助君王治理天下，但难道就不能访求"真儒"而任用吗！像后稷、契、皋陶、伯益、伊尹、周公、孔子，都是大儒，假如汉朝能重用他们，那么汉朝的功业还会是现在这样吗！汉宣帝说太子懦弱不能自立，不懂得治国的方法，必然将败坏刘氏基业，这是可以的；但是要说"王道"不可实行，儒者不可任用，那就太过分了！不能以此来训示子孙，留给后人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