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单人病房的每一处角落,暖黄的落地灯调至最暗的档位。
周承钧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病床上终于沉沉睡去的孙筱沫。
她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她刚才情绪失控时自己弄伤的。
因为曾经流产失去过一个孩子,孙筱沫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心理疾病。
这么多年,他对孙筱沫步步忍让、处处迁就,大半是出于心底沉甸甸的愧疚,是怜悯,是旧情的亏欠,唯独早已不是热烈的爱情。
确认孙筱沫熟睡后,周承钧终于有时间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赵徽音发来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
周承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因疲惫而松懈的神经瞬间紧绷。
【徽音,不要闹脾气,律所的事我可以跟你解释,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声明只是权宜之计,补偿我都会给到你,不要用分手来赌气。】
等了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周承钧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与不安,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要去公寓找她。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不要!我的孩子!承钧,救救我们的孩子!”
孙筱沫从噩梦中惊醒,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的纱布瞬间渗出触目惊心的鲜血。
周承钧咬了咬牙,只能松开门把手,快步走回病床边,用力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筱沫,冷静点,我在。”
这一留,就是整整一个月。
孙筱沫的病情反复无常,稍有刺激就寻死觅活,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周承钧只能在医院和律所之间连轴转。
照顾病人的间隙,他动了所有的人脉和手段,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压下了网上的舆论,处理着赵徽音被裹挟的风波。
等一切尘埃落定,孙筱沫的病情也终于稳定下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周承钧坐在车里,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令他心慌的事——
这一个月里,赵徽音安静得太过分了。
以前他们也吵过架,但赵徽音总是撑不了多久。
无论她多委屈,只要他稍稍递个台阶,她就会红着眼睛来找他。
可这次,整整一个月,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发过来。
周承钧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事情都处理完了,你在哪里?出来聊聊。】
依然没有回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启动车子。
他想着,去见她之前,得先回公寓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服,毕竟她最讨厌他身上沾染医院的味道。
推开公寓的门,熟悉的冷清扑面而来。
周承钧换鞋走进卧室,随手拉开衣柜,准备拿件衬衫。
视线触及衣柜内部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