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横空而来的红章

　　那封信来得毫无预警。一封挂号信，由市教育局正式寄发。信封上盖着大大的红章：「行政约谈通知书」。内容简短却冰冷，通知我三日内至市府教育局报到，就「师德相关舆论事件」进行说明，并提醒若无正当理由未到场，将依规定惩处。我对着那纸通知沉默许久。其实早该想到的。这不是一所学校的事，早就被推到整个体系的风口。※※※隔天，我如常上课。学生们明显察觉了气氛不对。「老师，你怎麽了？」林咏晨问。「没什麽，稍微有些疲惫。」我笑着说。但他们不傻。午休时，王致远拿着手机冲进教室：「老师，你被点名了！」我接过他的手机，上面是一篇刚发布不到一小时的社论：「教育部应正视不当引导学生活动之教师乱象。」「……本报调查发现，近月来守望灯塔平台有大量宣扬社会运动内容，疑似与特定团体有关。」「……呼吁相关单位积极介入，保障青少年纯净学习环境。」我不由自主地轻声念出：「纯净学习环境……」这句话，在我耳中比任何攻击都更讽刺。※※※我准时前往市教育局应约。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男性，神情冷淡地出示了一份调查报告。他用制式口吻开场：「汤先生，我们收到多起反映，认为您有违师德疑虑。根据教师法第十七条，我们将进行初步了解。」我点头：「请问我哪部分违反师德？」「您设立网站、动员学生、参与媒体……」「我从未动员，只是让他们说出自己的看法。」他皱眉：「但这样的发声，是否已对学校管理产生负面影响？」我直视他：「负面影响，与体制不愿面对问题，是两回事。」对方没有回应，只记录了几笔，结束访谈。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审讯，但它是一个警告。回家的路上，我接到郑以萱的简讯：「老师，我爸今天被单位约谈了……因为我在信上署了名。他叫我删帐号，退出平台，说不然我以後别想考公职。」我握着手机，许久不语。夜里，我收到另一封陌生来信：「汤老师，我是一名退休记者。我见过无数风暴。这次的风，正好吹进你这间教室。但你并不孤单。我愿提供一切公开可用的资料，给你与你的学生。你们，撼动了比你们以为的还要大的东西。」我合上笔电。这不是风暴的尾声，而是震央刚刚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