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等了很久，爸爸终于来了。

　　他是被助理扶着下车的。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伤心的样子。

　　“……陶禾！”

　　他扑通跪在坑边，伸手想去抱妈妈。

　　警察叔叔拦住了他。

　　“让我碰碰她，求你们了……”

　　眼泪从他眼睛里滚下来。

　　爸爸终于哭了，哭得好大声。

　　我在旁边看着，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冷冷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觉得好假。

　　妈妈活着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这样哭。

　　他只会骂妈妈，打妈妈。

　　现在哭成这样，妈妈也看不见了。

　　雨越下越大。

　　爸爸看见妈妈的眼睛还睁着。

　　伸出手去合妈妈的眼皮。

　　他的手一直在抖，妈妈的眼睛还是没有闭上。

　　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爸爸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泥水里，用手狠狠打自己的脸。

　　打得脸都红了，肿得好高。

　　“陶禾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啊……”

　　助理去拉他，被他甩开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了警察叔叔的袖子。

　　“是谁干的……是谁！”

　　警察叔叔说，是一群专门清茬的混混。

　　“顺着查上去，雇人的叫陈耀民。”

　　爸爸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僵住了。

　　“陈耀民……”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响。

　　“果然，都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是我害的……”

　　他声音忽然低了。

　　“是我把你推出去的……”

　　他跪在妈妈面前，脑袋磕进泥里。

　　“陶禾你恨我吧……我罪该万死，都是我的错！”

　　可妈妈永远不会回应他了。

　　只有雨声还在。

　　助理想把他从泥里拽起来。

　　可他像没有骨头似的。

　　根本爬不起来。

　　最后是几个人一起把他拉上车的。

　　妈妈也被带走了。

　　阿姨把我抱住了。

　　她的怀抱很紧，很暖。

　　可我浑身都是冷的。

　　爸爸坐在另一辆车里。

　　助理给他披了毯子。

　　他缩在座位上，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里面空空的。

　　像我摆在床上的布娃娃。

　　他朝我伸出手，嘴里叫着我的名字。

　　“安安，来爸爸这边。”

　　我转过了头，不想看他。

　　阿姨带我上了另一辆车。

　　回到家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阿姨给我换了干净衣服，又用毛巾擦我的头发。

　　“安安乖，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阿姨等了好久才走。

　　她一走，我就睁开了眼睛。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妈妈的味道。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我的心就好痛。